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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历不凡,前程难测,命由己造。
挺准的嘛。
他笑了笑,大步朝宫外走去。
出了九成宫,袁天罡没急着出宫,而是沿着宫道往东走了一段,拐进了太史局。
太史局这地方,在宫里不算起眼,也没什麽人愿意来。
掌管天文历法丶推算气象吉凶的地方,听着挺玄乎,实际上就是个冷衙门。
平日里除了几个钻研星象的老学究,很少有人踏足。
袁天罡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正堂里伏在案上丶正对着一张气象图写写画画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青色官袍,头戴幞头,面容清瘦,眉头微蹙,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张图上标注着什麽,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袁天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意,轻咳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腾地站起身,惊喜道:「天罡?!」
「淳风,多年不见。」袁天罡笑着走进去。
李淳风快步绕过书案,上前一把抓住袁天罡的手臂,上下打量,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你何时回的长安?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昨日刚到。」袁天罡笑道,「今日被陛下召进宫,给几位大人相面,忙完了,便想着来太史局看看你这老友,八年了,你还在这太史局窝着?」
李淳风拉着他坐下,亲自倒了杯茶,笑道:「不然呢?元年我就任这将仕郎,一转眼八年过去,还是这破地方。
不过也好,清静,没人打扰,正好研究我的星象历法。」
他顿了顿,看向袁天罡:「你倒是自在,云游天下十多年,怕是走遍了大唐了吧?」
「算是吧。」袁天罡接过茶,抿了一口,「看了不少山水,见了各色人等,涨了些见识,也多了些困惑。」
「困惑?」李淳风来了兴趣,「你袁天罡还有困惑的时候?」
袁天罡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你方才说,我今日被陛下召进宫?你怎麽知道的?」
李淳风指了指外面:「宫里就这麽大,有点动静瞒不住人。
陛下请了位高人进宫相面,这事一大早就在内侍那边传开了,我一猜就是你。」
袁天罡点点头:「不错,正是我给陛下和中书舍人岑文本相了面。」
李淳风凑近些,有些好奇:「如何?岑文本此人我见过几次,才华横溢,可惜面相看着确实有些薄。」
袁天罡叹了口气:「岑文本此人,眉骨清奇,才华自不必说,日后必有大贵,只是...」
他顿了顿:「他面上鱼纹入眼,法令纹深,这是劳碌之相。
虽能显贵,却难长寿,日后恐怕有一劫难,忧思成疾,积劳而亡,命中注定,无法化解。」
李淳风沉默片刻,也叹了口气:「可惜了,岑文本确实为国为民,做事勤勉,从不懈怠,若真如你所言...」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袁天罡接着说:「除了岑文本,陛下还让贫道给一位定国公相了面。」
李淳风本来端着茶杯正要喝,听到「定国公」三个字,手一顿,杯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袁天罡,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定国公?顾安顾长青?」
袁天罡点头:「正是此人。」
李淳风连忙追问:「你给他相面了?」
「相了。」
「没说什麽不好的话吧?」李淳风的语气有些急,眼睛上下打量着袁天罡,似乎在确认什麽。
袁天罡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摇头道:「没有,这是怎麽了?」
李淳风松了口气,放下杯子,苦笑着摆摆手:「没什麽,没什麽,我就是问问。」
袁天罡看着他这反应,更觉奇怪:「淳风,你这是何意?难道给那位定国公相面,还有什麽讲究不成?」
李淳风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苦涩:
「天罡,你是刚回长安,不知道这位定国公的脾气。
武德年间,大约八九年前吧,那时候他还没被封定国公,只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跟着陛下打仗立了些功劳。
有一次,我也曾在宫里给人相面,正好遇见他。」
袁天罡听得认真:「然后呢?」
李淳风脸上的苦涩更浓了:「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相面之术,贵在直言。
我看他面相,觉得...嗯,怎麽说呢,就觉得此人面相奇特,命理难测,似是前程晦涩,将来恐有波折,我便照实说了。」
袁天罡点点头:「面相直言,本就是相师本分,有何不妥?」
李淳风苦笑:「不妥就妥在,我那话说得太直了,当时他没说什麽,只是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不在意。」
袁天罡追问:「后来呢?」
李淳风指了指自己的脸:「后来?后来我出宫回府,走到半道上,被人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揍得我三天没下来床。」
袁天罡愣住了。
李淳风接着说:「揍完之后,麻袋掀开,我才看见揍我的人是谁,就是那位定国公府上的亲兵。
人家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家爷说了,往后相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要是再说这种『晦涩难测』之类的话,下次就不是揍一顿这麽简单了。」
袁天罡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就因为说你前程晦涩?」
「就因为这话。」李淳风叹了口气,「自那以后,我给人相面,再也不敢说不好了。
管他什麽面相,一律说好。
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反正说好话总没错,顶多别人不信,总不会挨揍。」
他看着袁天罡,眼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庆幸:「所以我刚才问你,没说什麽不好的话吧?你说没有,我就放心了,不然你现在,怕是也站不直了。」
袁天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淳风,你说当年那人是定国公?」
「就是他。」
「有意思。」袁天罡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我今日给他相面,说的倒不是不好的话,因为我根本看不透他的面相。」
李淳风一怔:「看不透?什麽意思?」
袁天罡将今日在九成宫给顾安相面的情形说了一遍,包括那「来历不凡,前程难测」丶「命由己造,不由天定」的话。
李淳风听完,半晌无语。
最后他喃喃道:「连你也看不透?」
袁天罡点头:「此人面相,我确实看不透。
不是看不准,是根本看不进去。
仿佛他命宫处有一团迷雾,遮住了我所有的探查。
这在我相面数十载,是头一遭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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