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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那声惨叫断掉后,安置区像被人按住了脖子,所有声音都缩了回去,只剩雨点敲在篷布上的噼啪声,远处探照灯扫来扫去,光柱里全是漂浮的雾屑。
指挥部的灯一排排亮着,许砚把对讲机按到发白,「播音室,回话!」
没有回话。
只有监控画面里,播音室门口的走廊空了一截,像有人把那一段空间擦掉了,地上散着纸,纸上是广播稿的黑字,最上面一行还能看清——「播报员: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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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歌盯着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她不需要证据了,这就是规则演示,报出名字,等于自己往陷阱里走,陷阱不急着咬,它先「确认」。
确认完,才「更正」。
「林队。」徐坤在她身侧,声音发乾,「外面开始乱了,很多人说,喊名字会死人。」
林清歌把耳麦摁紧,短促下令,「别让任何人再在公开场合报全名,登记暂停,镜头全部收起,能关的关,关不了的遮。」
徐坤一愣,「可许专员——」
「出了事我扛。」林清歌打断他,抬眼看向屏幕里那条空走廊,语气冷得像压住火,「现在谁再拿『流程』压人,就是拿人命垫流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扫了一眼指挥台,「把刚才广播的原稿收起来,谁碰谁死。」
许砚没拦她,只用单片眼镜冷冷看着她的背影,像在看一块正在脱离他控制的棋子。
林清歌不回头,她现在只信一件事:规则不会跟你讲理,只会跟你算帐,而你要活,就得学会算在它前面。
......
安置区外围的临时商业街已经被雾咬穿了一半,摊位倒着,路牌歪着,地上到处是被踩烂的速食袋和药盒,几台共享屏幕还亮着,停在同一帧GG画面,模特的脸被雾泡得发白,看久了像也要「消失」。
人群往外挤,挤得没有方向感,只凭本能往「人多的地方」跑,可在鬼域里,人多不一定安全,人多有时候只是更快触发。
「让开!都让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里刺出来,带着急喘和暴躁,「我出钱!谁带我出去我出钱!」
他穿着昂贵的风衣,鞋被泥水糊了一层,金表还亮着,手里攥着车钥匙,像抓着一张早就作废的通行证,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像是司机和助理,脸色都灰。
男人往前冲,冲到街口,脚步突然钉住。
街口站着一个人。
制服,帽檐,胸前挂着工作牌,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夹,脸是一片空白,像一张没列印的纸。
无面人。
它不拦路,它只是站在那,等你自己撞上来。
富商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他下意识后退,撞到身后的人,又被人群推回去,像被夹在夹板里。
无面人抬起手。
它的手指伸出,指向他,动作很标准,像窗口工作人员点名叫号。
「你……你要什麽?」富商声音发抖,他想骂,想吼,可吼出来的只剩喘,「我给你钱,给你都行!滚开!」
无面人没有反应,指尖稳稳对着他。
富商抬手摸脸,摸到的触感还是皮肤,可他自己看见了——他手背的影子变浅了,倒影里那张脸像被水浸过,轮廓开始掉色。
从鼻梁开始,像有人拿橡皮擦轻轻擦了一下。
「别丶别看我!」富商猛地扭头,对身后的人吼,「你们别看我脸!你们快想办法!」
助理脸白得像纸,「赵总,咱们走别的路!」
「走!」富商咬牙,强行从无面人旁边挤过去。
他迈出第一步,脚刚落地,眼前一黑,像镜头失焦,他踉跄一下,扶住旁边的GG牌,GG牌冰凉,像从冰柜里搬出来的金属。
他再抬头,雾里伸出一只手,还是那只手,还是那个指向。
无面人没有追,它只是换了位置,又站在他前面。
它像在对齐他,确保他处在「确认范围」。
富商终于意识到,跑没用,这不是追逐,这是流程。
他脸上的恐惧更浓,嘴唇哆嗦着,声音挤出来,「别……别叫我名字,谁也别叫我名字,听见没有!」
他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反而更乱,乱到有人本能地想抓住一根确定的东西,于是「名字」成了最顺手的绳子。
一个中年女人冲上来,伸手想拉他,「赵老板!赵老板你怎麽了!」
富商脸色瞬间更白,他抬手甩开女人,想说「别叫」,可他已经说不利索,舌头像被黏住。
另一个男人也凑过来,「赵海生!你醒醒,赵海生!」
叫得太快,太急,像把字砸在地上。
富商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自己的鼻子几乎透明了,像只剩一层薄膜,呼吸时那层薄膜还在轻轻抖。
「别叫!我让你们别叫!」他嘶哑地吼,可这吼声反而像在引导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无面人依旧不动,手指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被点名」的位置。
助理急得快哭,「赵总,赵总你看我,你看我!你叫我,你叫我名字!」
司机也喊,「赵总,走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起手机想拍,又想起「不要被镜头捕捉」,手一抖把手机塞回兜里,可嘴没刹住,还是喊,「赵总你别吓我!」
一声声「赵总」,一声声「赵海生」,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水,沸腾,乱,听不清。
富商的眼角开始掉色,眼白像被雾擦平,睫毛也淡下去,他眼里最后一点清醒变成了绝望,他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他拼命抓住助理的衣领,低声嘶吼,「别让他们叫,求你……别让他们叫!」
助理红着眼转头,「别叫了!都别叫了!他是——他是——」
他想报出富商的全名,想用「确认」把人拉回来,可他太紧张,舌头一打结,那个姓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赵……赵……赵海——赵海生!」
卡顿那一下,像在规则里按下一个错误键。
更糟的是,他喊错了一个字。
富商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升」,他喊成了「生」。
只差一口气。
可鬼域不认口气,只认字。
富商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塌掉。
没有血,没有撕裂,就是「消失」,像一段视频被剪掉关键帧,他的鼻梁没了,嘴没了,眼眶也平了,整张脸变成光滑的一片。
他还站着,身体还在抖,可那已经不是「人站着」,更像一具被擦乾净身份的壳。
他松开助理的衣领,动作僵硬,头缓慢转向无面人。
无面人收回手指,像流程结束,微微侧身,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塞。
富商——或者说那具无面傀儡——双手接过文件夹,抱得很稳,像接过了自己的「存在证明」。
周围的人群炸开尖叫,后退,摔倒,踩踏,很多人边退边喊「别叫别叫」,可已经晚了,恐惧像传染,声音越压越乱。
助理跪在泥水里,眼神空了,嘴里还在重复,「我没叫错……我没叫错……我只是……」
他抬头看见那具无面傀儡转身,步伐和无面人一样标准,往雾里走,像去下一道窗口。
他终于崩溃,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赵总……」
那具傀儡脚步顿住,回头。
没有脸,却像在「看」。
助理猛地闭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被那道「看不见的镜头」锁住。
林清歌就是在这片混乱里挤进来的。
她看见地上的助理,看见雾里的无面傀儡,也看见街口那名无面人正在把手指抬向另一个人。
她眼神一沉,抬手一挥,「清场!所有人后退,别喊,别报名字,谁开口我先把他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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