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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给你……单开一章。」
徐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瞬间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番外?!是番外章对不对?!」
陈默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描淡写,就像随手划燃一根火柴,决定点燃什麽。
「番外章。」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林清歌的视野边缘,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行极其淡薄丶几乎透明的金色光痕。
像是一行章节标题,被人用最淡的墨,直接写在了她视网膜前方的空气里。
又像是有人,在她与世界之间,强行插入了一张……全新的丶只属于她的「书页」。
她看不清那上面具体写了什麽字。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纸」的重量。它和之前那份笼罩全城的《判决书》完全不同。它更私密,更具体,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偏心。
许砚的呼吸骤然一滞,低声喃喃,像是在解读某种超出认知的现象:「他要用『文本承载』……把她固定住。就像……把一个人从现实规则的边缘,硬生生拽回『叙事』的范畴里。用故事……当锚。」
徐坤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固定住」和「拽回来」。他急得直跺脚,冲着空气喊:「那快写啊!快点!还等什麽!」
陈默没有回应这种焦急的催促。
他的落笔,从来不受任何人丶任何情绪的驱使。他只遵循自己内心的节奏。
节奏到了,字,自然会落下。
下一秒。
空气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丶几乎幻听般的——
「哗啦。」
像一本厚重的书,被人精确地翻到了某一页。然后,在第七十九章的后面,有人平稳地丶不容置疑地……插入了一页全新的纸张。
这一页,不是写给万千读者看的。
是写给……「现实」本身看的。
光,从虚无中诞生,垂落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宣告式的丶笼罩天地的金光。而是更柔和丶更细密的一缕缕,像一行行具象化的文字,开始在林清歌周身缓缓缠绕。
缠绕的速度很快,却并不凌乱。每一缕光,都仿佛在书写着关于她的「身份说明」,她的「角色定位」,她为什麽重要,她为什麽……不能被这个世界轻易地「跳过」。
林清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盖章」。
但这次盖下的,不是那枚冰冷丶残酷丶抹杀一切的「空白公章」。
而是属于《人间如狱》这本书的……「叙事之章」。
她的胸口忽然一热。
像有人将一枚滚烫的丶带着生命力的「字」,直接烙进了她的心脏最深处。
那个字不是冰冷的符号。
是一个承诺。
一种毫不讲理的……偏爱。
也是一条,从此将她与某个故事丶某个作者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无形锁链。
陈默的声音,最后一次借她的口传出。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像随口下达了一条……蛮横至极的「安排」:
「从今天起。」
「你是《人间如狱》的……」
「第一女主角。」
徐坤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丶用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生怕点慢了这句「任命」就会失效:「对!对!队长你就是女主!第一女主!」
许砚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真正可怕的含义。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冰冷,低声吐出一个词:「命格。」
陈默没有否认。
他的声音透过林清歌的喉咙,变得更淡,也更……不容置疑:
「只要这本小说还在流传。」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读。」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故事里的『林清歌』……」
「她,就不会消失。」
话音刚落。
林清歌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那不是变重。
是变「实」。
像是飘荡在水面许久的一张薄纸,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压进了水里——压到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水分,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再也不会被一阵微风就轻易吹散。
她的手背,那层令人心慌的透明感急速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色泽与弹性,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骨节的轮廓重新变得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掌心的温度,回来了。
紧紧握住刀柄时,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触感,也回来了。
真实得……让她眼眶骤然一热。
徐坤怔怔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害怕自己一眨眼,眼前清晰起来的人影又会变得模糊:「队长……你……你回来了?」
林清歌深深地丶顺畅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充盈着微凉的丶带着尘土木屑味的空气。呼吸不再「漏风」,不再有那种即将飘散的虚浮感。
她张开嘴,声音终于完完全全丶彻彻底底地属于她自己。
沙哑。
却平稳有力。
「我在。」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弹性,不再是那层摸不到的丶冰凉的「雾」。
许砚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观察一个违背了所有已知规则的「现象」。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把你……从『规则馀烬』里,拉回来了。」
「用『叙事』……当了锚。」
林清歌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灰蓝色的丶劫后馀生的天空。
天空很正常,云层缓慢移动,光线均匀洒落,好像刚才那场翻天覆地的「名字雨」和「审判」,从未发生过。
可是……
她忽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真的有字写在天上。
而是一些极其淡薄的丶金色的「字迹」残影,像浮水印一样,一闪而过地浮现在人们的头顶上方,浮现在墙面龟裂的纹路旁,浮现在一块倒塌了一半的旧招牌边缘……
仿佛世间的每一件事物,此刻都携带着一段属于自己的丶刚刚被「书写」或「修正」过的「记录」。
那些记录闪烁得太快,快得像视网膜上的错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
那些淡金色的字迹残影……没有消失。
反而,在她专注的凝视下,变得更清楚了一点。
像有人在她面前,将世界的「记录层」……轻轻掀开了一角。
林清歌的心口,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处,一层极其淡薄丶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一闪即逝。
像是刚才那页「番外章」留下的丶尚未完全冷却的馀温。
又像是……某种全新的丶陌生的「能力」,正在她身体的深处,悄然萌芽。
许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态和气息上这细微的变化。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序列……徵兆。」
徐坤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紧张得声音发颤:「什麽徵兆?!你别吓我!队长又怎麽了?!」
许砚的目光没有离开林清歌,像是第一次用这种完全剥去「官方专员」外壳的丶纯粹观察者的语气说道:
「序列9……」
「记录者(Recorder)的徵兆。」
林清歌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似乎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秩序感」。
像是不管眼前发生多麽混乱丶多麽庞杂的事情,她都能本能地丶自动地将它们分门别类,按时间顺序,按逻辑关联,按细节轻重……一一「记录」下来。
刻进心里。
印入骨髓。
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任何力量……轻易地「擦除」或「抹去」。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街道上那些或哭或笑丶重新拥抱生活与苦难的人群。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因祸……得福?」
许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条被「作者」以蛮横的笔力,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丶并改写了「设定」的生路。
这条生路,真实不虚。
但那条连接着「作者」的锁链,以及这骤然降临的「序列徵兆」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代价,也同样真实不虚。
林清歌忽然想起了阮岚。
想起了她在彻底消散前,露出的那个很轻丶很淡,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笑容。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出「值了」那两个字。
她只是低声地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脚下那双红绣鞋另一端丶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听,补了一句:
「陈默……」
「我欠你一笔。」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尘埃的气息,没有任何回音。
但她脚踝处,那条无形的丶冰冷的「线」,却几不可察地……轻轻紧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无比遥远的地方,极淡地笑了一声。
又像是……
有人默许了这笔「债」的存在。
并且,准备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连本带利地……慢慢清算。
而林清歌的指尖。
那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再一次,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支看不见的丶饱蘸墨汁的笔。
笔尖悬停。
正准备落在……一页全新的丶等待书写的纸张上。
𝐈 𝐁𝐈 Ⓠu.v 𝐈 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