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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看,那个把他逼到这份上丶那个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的年轻人,此刻到底是以一种什麽样的姿态出现的。
是像个特工一样潜伏在暗处?还是像个战士一样准备强攻?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在围墙外丶路灯下的那个身影时。
这位纵横商海三十年丶见惯了大风大浪丶刚刚还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江临首富。
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只见几十米外的一根水泥电线杆下。
陈也正背对着他。
但他并没有在安装炸弹,也没有在观察敌情。
他正双手扶着电线杆,身体微微后仰,侧着身子。
然后。
缓缓地丶坚定地丶高高地……
抬起了他的一条右腿。
那个姿势,极其标准。
那个角度,极其刁钻。
就像是一只刚刚在领地巡视完毕丶准备留下自己「到此一游」印记的……泰迪。
甚至,赵天衡还能隐约看到,陈也的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极度纠结丶却又极度享受的诡异表情。
这特麽是在干什麽?!
行为艺术?!
还是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就在这时。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二楼那两道灼热的目光,正在努力与体内「狗魂」做斗争的陈也,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月光下。
四目相对。
楼上,是光着头丶坐着轮椅丶一脸「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赵天衡。
楼下,是扶着电线杆丶抬着一条腿丶一脸「虽然很羞耻但我控制不住」的陈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死机了。
风停了。
虫鸣声消失了。
就连刚从排风口钻出来逃命的招财,看到这一幕也吓得从墙头掉了下去。
陈也看着赵天衡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那张经过千锤百炼的嘴,却在这个时候,依然保持了惊人的职业素养。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保持着那金鸡独立的姿势,对着楼上的赵天衡挥了挥手:
「哟,赵叔。」
「这麽巧,您也出来……赏月?」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您能不能先把头转过去?」
「这姿势……我也是第一次练,有点害羞。」
赵天衡:「……」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化疗把脑子化坏了。
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这麽个玩意儿……
真的靠谱吗?
但下一秒,看着那个即便在这种社死现场依然能跟他贫嘴的年轻人。
赵天衡那张枯如树皮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丶久违的大笑。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荒诞,带着几分悲凉,也带着几分……希望。
至少,这小子够野。
也许只有这样的野路子,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替他守住最后那点东西吧。
「陈也。」
赵天衡止住笑,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楼下。
「上来吧。」
「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聊聊。」
陈也闻言,如蒙大赦。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凭藉着惊人的毅力,硬生生地把那条已经抬到一半的腿给放了下来。
「好嘞!赵叔您稍等!我这就来!」
陈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子里那种想去闻电线杆的冲动。
「妈的,这破系统,回头一定要给差评!」
他暗骂一声,然后挺直腰杆,大步走向了那个如同堡垒般的公寓楼。
只是……
他走路的姿势,怎麽看怎麽有点顺拐。
而且每路过一棵树,他的眼神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忽一下,仿佛还在寻找下一个「打卡点」。
这一夜。
江临市最大的秘密,即将揭开。
而这场关于「托孤」与「救赎」的谈判,注定会在一股淡淡的丶属于电线杆的味道中,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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