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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躺下去,今晚高低得把床板压出抑郁症。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穿了件外套,顺手拿起门边那根最顺手的鱼竿,就这么出了门。
营地的夜风有点凉。
山里的风不像城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吹过来的就是树木和泥土,还有一点金属设施被夜露浸过之后淡淡的味道。
陈也沿着通往白鲟保护水库的专用通道慢慢往前走。
他现在在基地里的权限很高。
高到巡护队员看见是他,甚至会先敬个礼,再顺手提醒一句:
「陈先生,晚上钓鱼注意安全,祝您爆护。」
也就陈也才有这个待遇,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反正他不论钓多少次也不会上鱼,就随他去吧。
一路走到水边,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夜里的水库,跟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白天它像重点科研项目现场,外围有灯丶有岗丶有设备丶有专家,连风吹过都带着一种「注意保密纪律」的感觉。
可到了晚上,这地方就像重新变回了一片山里的水。
很大。
很黑。
很安静。
远处几盏巡护灯落在水面上,拖出细长而破碎的光带,风一吹,就跟有人拿刀在水上轻轻划了几下似的。
陈也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竿搁腿上,半晌没动。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脑子累。
累到他现在甚至不太想分析,不太想推演,不太想做出什么成熟丶理智丶兼顾全局的决定。
他只是想坐会儿。
坐在水边,吹吹风,抽根烟。
像个普普通通丶没那么多破事缠身的钓鱼佬。
陈也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火光亮起的那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眉骨丶鼻梁丶下颌线都落在很浅的暖光里,眼神却是冷的。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边缓缓散开。
风一吹,散得很快。
然后他抬手,把鱼钩甩了出去。
动作很标准。
抛物线也很漂亮。
可钩上什么都没有。
没挂饵。
空钩。
严格来说,甚至连正经钓鱼都算不上。
那枚鱼钩落进水里,轻轻「啵」地一声,只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又被夜色吞了下去。
陈也就这么握着竿,坐着,抽菸,看水。
像是在钓。
又像根本不是在钓。
更像是在把脑子里那堆理不清的东西,统统甩进水里,看它们能不能自己沉下去。
「破解之法……」
他低低咕哝了一句。
「在哪呢?」
这话不是问别人。
更像是问水。
问风。
问夜里这一整片安静得过分的山。
叶长生的交易当然不能答应。
这一点,陈也其实比谁都清楚。
别说两条活体白鲟,就算半条鱼鳞,他都不可能拿去跟那种疯子做生意。
因为那已经不是「救不救一个人」的问题了。
那是把一整道堤口亲手掘开。
今天你给他两条。
明天他就敢拿这两条鱼去睡掉一座城。
后天他就敢拿「谁先醒丶谁后醒」去当货币,掐住这个世界的脖子。
这道理陈也懂。
可懂归懂。
雷鸣怎么办?
那些已经睡着的人怎么办?
如果叶长生说的是真的,他们现在手里的路线真只有前半段,那继续硬推下去,风险太大了。
赌赢了,雷鸣可能醒。
赌输了,别说雷鸣,连后面所有可能接受治疗的人都得一起搭进去。
陈也不怕赌。
可他最烦这种拿别人的命当筹码的赌。
「妈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着水面。
水面上映着他的脸。
没有表情。
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夜色抹得很淡了。
陈也就这么坐了很久。
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风稍微变了一点。
水面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哗。
不是风带出来的那种面状波纹。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挪了一下身子。
陈也眼神微微一凝。
又过了两秒。
原本只是轻轻晃开的水面,忽然往上拱起了一道很缓的弧。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下一点一点升了上来。
先是一截灰白的轮廓。
再是一线修长而熟悉的吻部。
最后,是一整个巨大得让人呼吸都微微一滞的身影,从夜色和水影里安静地浮了出来。
陈也看着那道身影,嘴角下意识浮起一抹微笑。
「哦,姐们,知道我心烦,来看我了?」
他认出来了。
是它。
那条在地下黑水潭里,给他屁股扎了一针丶最后还把他从鬼门关边上驮出来的变异白鲟。
陈也跟它对视了几秒。
胸口那团从木屋一路堵到现在的闷气,居然莫名松了一丝。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姐们,吃饭了吗?」
白鲟缓缓在水里摆了一下长吻,随即,一道稍显卡涩的意识传到陈也脑海里:
「人......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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