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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那世伯便随意问你几句。」
「权当闲谈,不必紧张。」
 「是!」
张文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柳教谕沉吟片刻,先问了一个相对基础的问题,说道:
「《大学》开篇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敢问贤侄,这前一个『明』字,当作何解?」
「与后一个『明德』之『明』,可有区别?」
张文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学》他自然是背过的,但,这种细微的字义辨析,他哪里深入思考过?
张了张嘴,努力回想夫子似乎讲过,但,一时抓不住要点,只得支支吾吾道:
「……都,都是光明的意思吧?」
「应该……差不多……」
柳教谕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舒缓开来。
只当他是紧张,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道:
「无妨。」
「那《论语》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说』字通『悦』,乃喜悦之意。」
「然为何『学』且『时习之』便能心生喜悦?」
「贤侄可曾体会其中深意?」
这个问题,更偏向个人感悟。
张文渊更是茫然,他读书,多半是为了应付,何曾真正体会过什麽「悦」?
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挤出一句,说道:
「……因,因为学到了东西……所以高兴?」
柳教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还是保持着风度,勉励道:
「嗯,学有所得,确是乐事。」
「贤侄年纪尚小,能知此理已是不易。」
他还不死心,想着或许这孩子于实务策论有些见解,便又问了一个贴近时务的,说道:
「如今朝廷重视农桑,若以『重农』为题,贤侄以为,当从哪些方面着手论述,方能切中要害?」
这下彻底触及了张文渊的知识盲区。
他平日听策论就如同听天书,此刻更是脑子里一团乱麻,张着嘴「呃……啊……」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场面,一时间尴尬至极。
王狗儿有心提醒少爷几句。
但,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开口,只得在心中为少爷默哀了半分钟……
柳教谕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乾咳两声,拍了拍张文渊的肩膀,说道:
「呵呵,无妨无妨。」
「贤侄年纪尚小,这些道理日后慢慢体悟便是。」
「县试在即,好生准备,定能有所斩获。」
张举人站在一旁,脸色早已由晴转阴,又由阴转黑。
强忍着怒气,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打圆场道:
「柳兄见谅。」
「这孩子……性子腼腆,怕生得很。」
「一见到生人,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平日绝非如此……让柳兄见笑了。」
「嗯。」
柳教谕自然是表示理解。
又寒暄了几句,便藉口时辰不早,匆匆告辞了。
……
送走柳教谕。
张举人转身回到小院。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阴沉如水。
猛地一拍石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指着吓得浑身一哆嗦的张文渊,厉声喝道:
「孽障!」
「你……你成天学的什麽名堂!」
「啊?《四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连『明明德』都解不清楚!『重农』策论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老夫的脸今天都让你丢尽了!在你柳世伯面前,我这老脸简直被你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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