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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想到了之前在藏经阁看到的《百草性情录》。
夜色渐浓。
沈黎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乡路尽头。
青溪畔,薄雾如纱。
老孙头扛着他那柄磨得发亮的玄铁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自家那三亩灵田的田埂上。
这灵田地势稍高,能引到青溪分支渗出的稀薄灵气。
是像他这样的炼气三层老灵农安身立命的根本。
田里种的,是最普通的「青芽灵米」。
稻禾已有半尺高,叶片青翠。
隐隐有微光流转,比凡俗的稻谷精神了不知多少倍。
「唉,这『青芽』啊,娇气得很呐……」
老孙头放下锄头,习惯性地自言自语起来。
仿佛对着这不会说话的稻禾倾诉,是他排解寂寞的唯一方式。
他蹲下身,粗糙如树皮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株灵稻的叶片,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气流动。
「光是引这溪水还不够,每天日出丶正午丶日落,三个时辰。」
「都得用体内这点法力,催动『聚灵阵』的阵盘,给它们聚拢点天地灵气滋养着。」
他指了指埋在田埂四个角落丶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几块下品灵石。
「就这,还不敢用多了,灵石贵啊。」
「灵气太浓了,它们这小身板也受不住,叶子会焦。」
他拿起挂在腰间的一个小葫芦。
拔开塞子,里面是他用几种不入流灵草沤制的「肥水」,带着一股怪味。
「还得定时浇这个,补充点土里的灵性。」
「可比不了那些筑基仙师们的灵田。」
「人家用的是『玉髓液』,『百花甘露』,那长出来的灵米,啧啧……」
老孙头摇摇头,脸上是羡慕,却并无嫉妒,那是他无法企及的世界。
他一边慢悠悠地清理着田里偶尔冒出同样蕴含灵气的「蚀灵草」,一边继续絮叨:
「播种的时候更讲究,得先用灵力温养种子三天,选那最饱满丶灵光最亮的……」
「下地的时辰也有说法,得在朝阳初升丶紫气东来那一刻,借那一丝生机……」
「深度嘛,三指深,不能多也不能少,埋深了憋气,埋浅了根扎不牢……」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锄,每一次弯腰。
都带着几十年积累下来刻入骨髓的经验。
一个平和的声音似乎在他耳边响起,很轻,仿佛只是他思绪的延伸:
「若想让它不畏寒暑旱涝,又当如何?」
老孙头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回答道:
「那怎麽可能?灵米这东西,就是灵气滋养的娇贵物儿。」
「离了灵气和精心伺候,比凡谷还容易死!」
「旱了?根系吸不到带灵气的水,立马蔫给你看!」
「涝了?水里的浊气一多,灵气一冲散,根就烂了!
「寒暑?温度一变,灵气运转就不顺畅,要麽不长,要麽直接灵性消散……」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灵米的种种「娇贵」之处,仿佛在数落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除非啊……除非你能改了它的根子,让它不靠外界的灵气。」
「自己个儿就能从普通的泥土丶雨水里吸够养分,还能长得壮实……」
「嘿,那不成凡间的杂草了?那还能叫灵米吗?」
老孙头自己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觉得这念头荒谬得很。
沈黎就站在离老孙头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
他看了一眼仍在絮絮叨叨丶与灵田相伴的老孙头,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致谢。
随即转身,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淡化,如同从未出现过。
老孙头除完一小片杂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田埂上空空荡荡。
「咦?刚才好像……算了,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他嘟囔了一句,又拿起葫芦,开始给灵稻浇灌那味道古怪的肥水。
只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今天的田里。
似乎比往常更安静了些,连风拂过稻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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