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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筑临崖而建,崖下云海翻腾,涛声隐隐。
引路童子将沈黎主仆二人带至小筑正厅外,便躬身退下。
厅门虚掩,内里光线昏暗,只闻一缕极淡的檀香。
沈黎推门而入。
厅内陈设古朴,多是以厚重灵木丶金石打造,显得沉稳威严。
主位之上,一位须发皆灰白的老者闭目盘坐,身着土黄色宽大道袍。
沈黎上前,执晚辈礼:「雪霄峰沈黎,见过陆吾太上。」
陆吾太上缓缓睁眼。
他目光落在沈黎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平缓:「沈峰主,请坐。」
沈黎依言在下首落座。
沈砚奉上茶盒,便垂手退至厅外廊下。
「雪顶云芽,不错。」
陆吾太上看了一眼茶盒,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峰主有心了。」
「些许山野粗茶,聊表心意。」沈黎语气平和。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崖下云涛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厅中寂静。
良久,陆吾缓缓开口,开门见山:
「前几日,老夫静修之地门口,多了些不太清净的东西。」
他目光转向沈黎,浑浊眼眸深处,似有山岳般的压力凝聚:
「听闻,与沈峰主近日清理门户,剿灭水涧匪类有关?」
沈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确有此事,一夥劫修盘踞黑水涧,劫杀过往散修,荼毒地方,身为辖境峰主,自当肃清。」
「肃清匪类,自是应有之义。」
陆吾太上微微颔首,话锋却一转。
「不过,老夫听说,沈峰主手下的人,似乎查得深了些?」
「甚至牵扯到了我厚土峰门下一位执事长老?」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悄然弥漫开来,厅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沈黎端起童子新奉上的灵茶,浅啜一口,方才道:
「劫修落网,供出些线索。沈某循例追查,确与贵峰黄执事有些牵连。」
「人证物证,已一并呈送戒律堂与相关长老处。是非曲直,自有宗门法度裁断。」
「宗门法度……」
陆吾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的弧度,似笑非笑。
「法度是人定的,也是人行的,有时候,过于较真,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涉及到一些无足轻重的散修性命,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财物时。」
他浑浊眼眸直视沈黎:
「沈峰主,你年轻,有锐气,有担当,是好事。」
「但修仙界广袤,宗门内外,盘根错节。有些事情,非黑即白,往往夹缠不清。」
「散修无根无萍,命如草芥,自古如此。劫掠他们,固然有违道义,但比起宗门。」
「内部稳定丶各峰势力平衡丶更高层面的资源博弈,孰轻孰重?」
沈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陆吾:
「太上的意思是,散修性命,便可随意剥夺?宗门规矩,亦可因人而异?」
「并非随意剥夺,也非因人而异。」
陆吾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诲。
「而是权衡,黄岳或有失察,御下不严之过,罚俸丶禁足丶乃至略施惩戒,均可。」
「但若因此深究,牵扯过广,动摇的是厚土峰乃至相关数峰的颜面与人心。」
「消耗的是宗门内部本可用于应对大敌丶探索外域的精力与资源。」
「沈峰主,你祖父执掌雪霄峰时,想必也教过你,为峰主者,当有大局之观。」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沈峰主,你天纵之资,前程远大。」
「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散修,一些微不足道的灵石,与老夫丶与厚土峰,乃至与可能牵涉的更多同门,结下不必要的嫌隙?」
「今日请你来,非是问罪,而是想与你说几句心里话。」
他抬手,一枚通体紫金色丶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指,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茶案上。
戒指出现的瞬间,厅内灵气都仿佛浓郁了数分。
「此戒中,有三亿灵石。」陆吾语气平淡。
「算是我厚土峰,对沈峰主近日劳心劳力丶维护一方安宁的一点心意。」
「也是替门下不孝子弟,向沈峰主赔个不是,水涧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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