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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在杜三爷手中突然一顿，杀气也随之凝滞了。
我口袋里的手也为之一顿。
这小丫头……
想干什么？
企图用道理去说服杜三爷那头老狐狸？
疯了吧！
“哟呵，”杜三爷突然饶有兴趣地眯起眼，“小丫头还懂江湖切口？”
“那你可知‘九死一生‘四个字怎么写？”
楚幼薇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了腰板，鼓起勇气，带着些说书人的腔调，道：“奶奶说...说江湖应该是‘十分义气‘换‘百分真心‘...不是...不是以多欺少...您这么做不对！”
“江湖也不该是这样子的！”
“今日您得势，却仗势欺人，以后您的小弟也会这么做！您的‘势’也会离您远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倔强地直视着杜三爷。
茶室里静得可怕。
“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你奶奶？”杜三爷的眼神中出现了罕见的惊讶。
我不由得瞪大双眼。
这招还真有用？
讲道理？
楚幼薇弱弱的点了点头，“是的，我奶奶从小就教给我这些道理！”
杜三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奶奶倒是个妙人。”他随手从茶几上抓了把瓜子扔进嘴里，“她叫什么名儿？”
“楚三娘。”
当楚幼薇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杜三爷的手竟然抖了一下。
“谁？”
“我只知道我奶奶的外号，别人都叫她楚三娘。”
只听得咔嚓一声，杜三爷嘴里的瓜子壳突然裂成两半。
他盯着楚幼薇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三娘的孙女！”
我和楚幼薇同时愣住了。
这算唱的哪出？
“缘分，缘分啊！”
茶室里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杜三爷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
“缘分！真是缘分！你奶奶现在还健在？”
楚幼薇微微点头。
他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从怀里摸出个红包塞给楚幼薇，“拿着！就当是给你奶奶带个好！”
楚幼薇手足无措地捧着红包，好奇道：“您认识我奶奶？”
杜三爷突然哈哈大笑，笑声中竟带着几分怀念：“五十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在斧头帮的码头扛包，那个时候我的大哥最爱去一品轩听书。”
他眼中锐气全消，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那上面有个叫楚三娘的说书先生，名气很大，最爱说这些江湖规矩...”
楚幼薇身子微微一颤：“那、那是我奶奶？您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杜三爷眼中闪着追忆的光，“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啊，天天蹲在茶楼角落里听书，你奶奶当年可是那一带有名的大美女，追求者不计其数！可惜啊……最后好像跟了个街头卖艺的穷小子走了……”
说道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模仿着说书人的腔调，语气中带着些凄凉：“话说那江湖好汉，最重一个义字！‘你奶奶说这句时，总要拍三下醒木，哈哈哈哈…想起那段愣头时光，总让人发笑…”
楚幼薇眼神中闪烁着泪花。
我也愣住了。
很难将病床上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与杜三爷口中的大美女联想到一起。
这便是世道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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