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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大娘蒸的馒头,就是筋道!”
堂屋里响起一片满足的咀嚼声和含糊不清的赞叹。
没有佐菜,没有一口汤水,只有纯粹的、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可他们吃得那么香,那么投入,仿佛这是世间最无上的美味。
那个抱着咳嗽孩子的年轻妇人,自己先狼吞虎咽地啃了大半个,才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吹了吹,喂给怀里眼巴巴看着的孩子。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婶更是豪迈,一手抓着一个大馒头,左右开弓,吃得满嘴都是馒头屑,还不忘含糊地招呼:“小哥,愣着干啥?趁热快吃啊!哑巴大娘蒸的馒头,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个正埋头苦吃的汉子:“张老三!给小哥拿一个!没点眼力见儿!”
张老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闻言赶紧咽下,噎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从簸箕里抓起一个最大的、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几步走到我竹椅旁,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
“小哥,快!趁热吃!香着呢!”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嘴角还沾着馒头屑。
馒头入手滚烫,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朴实的麦香。
我原本毫无胃口。
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发紧,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齿间。
看着这些粗粝的面孔和简单的食物,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
看着张老三塞给我馒头时的热情,看着王婶豪迈的吃相,看着那年轻妇人喂孩子时温柔的眼神,看着满屋子人捧着馒头、如同捧着珍宝般满足的神情……
那纯粹而强烈的、对食物的渴望和满足感,像一股无形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我心底那点属于金河会所的、早已习以为常的骄矜。
在金河,我吃的是什么?
鱼翅羹晶莹剔透,鲍鱼海参油光红亮,烤乳猪焦香四溢,各色珍馐美味如同流水般摆上桌。
山珍海味,玉盘珍馐,早已是日常。味蕾早已被无数珍馐豢养得麻木,再好的东西,也不过是入口即忘的寻常。
我甚至……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食物本身的味道了。
而此刻,手里这个粗糙、甚至带着些微碱味的白面馒头,却散发着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的生命气息。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白白胖胖、还带着热气的馒头。
在金河,它甚至……不够资格出现在餐桌上。
而在这里,在这风雪肆虐的寒冬,在这满是穷苦病人的慈安堂,它却是这些人眼中……最珍贵的食物,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最朴实的希望。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震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脏。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连吃一口最普通的白面馒头……都是奢侈。
曾几何时。
我与他们又何尝不是一样的人呢?
当初在北方的那个赌场后巷,我蜷缩在潲水桶旁。
手里捏着的也是半个馒头。
张老三期待的目光中,在王婶豪爽的注视下,在满屋子人满足的咀嚼声里。
我低下头,张开嘴。
对着手里那个滚烫的、朴实的白面馒头。
咬了下去。
粗糙的麦麸摩擦着牙齿,带着一丝微微的碱味和纯粹的麦香,瞬间充满了口腔。
没有山珍海味的鲜美,没有珍馐佳肴的繁复。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朴实的粮食的滋味。
它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胃袋,也……熨帖着那颗在金河浮华中早已变得冰冷坚硬的心。
我慢慢地咀嚼着。
一口。
又一口。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满足的咀嚼声和炉火噼啪的轻响。
老妇人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炉火旁,那双清亮如古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角落里那个捧着馒头、默默咀嚼的年轻人。
她坚硬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松动。
原来,她并不是看不顺眼我。
而是,看不顺眼我身上的这股子忘本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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