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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君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对我说道:“观澜山庄之事,前因后果,老夫大致知晓。小芸胡闹,出手不知轻重,惊扰了小友,这是其一。冯七虑事不周,行事激进,险些与小友冲突,这是其二。皆是我门下管教不严之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七和小芸,两人立刻低下头去。
“那幅《秾芳诗帖》,确与我门中一段旧公案有关,取回乃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为了寻常黄白之物。此事关乎先人清誉与门内信物,还请小友体谅,今日所见所闻,能守口如瓶,勿向外传。”
他说得很客气,但我知道,盗门行事诡秘,最忌曝光,尤其是牵扯到门派核心旧事和信物。
我若执意要将今晚之事捅出去,面对的将不再是冯七这一支人马,而是整个“梁上君”所代表的盗门势力的追杀。
那将是比杜三爷麻烦十倍百倍的泥潭。
“若我不同意呢?”我反问,语气同样平静。尽管知道凶险,但我习惯把话挑明。
梁上君闻言,并没有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小友快人快语。老夫自然也不愿强人所难。”
他枯瘦的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东西,轻轻一抛。
那东西轻飘飘地从数米高的横梁上落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向我飞来。
我伸手接住,入手微沉,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铁牌,非金非木,颜色沉黯,触手冰凉。
牌子造型古朴,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像某种古老的徽记,又像是一幅微缩的机关图,线条繁复却流畅,透着神秘。
“此物暂且赠与小友。”梁上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并非酬谢,也非威胁。只是一个信物,一份人情。他日小友若遇急难,或有什么江湖上的疑难,可持此牌,到黄河故道‘老君渡’寻一个摆渡的哑巴船夫,他自会设法将消息传到老夫这里。在力所能及、不违道义的前提下,老夫可应允小友一件事,或为小友解惑一次。”
我掂量着手中冰凉沉重的铁牌,上面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流转着幽光。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梁上君”的一次人情,一次解惑,在江湖上,尤其是暗处的江湖,价值难以估量。
“当然,”梁上君补充道,“前提是小友能守诺,不将今夜之事外泄。否则,此牌作废,人情自然也烟消云散。”
他话说得明白,这是交换,也是约束。
我看着手中的铁牌,又抬头看了看梁上那模糊的佝偻身影。
这老头,深谙人心,恩威并施,手段老辣。
他给出的条件,让我很难拒绝。
硬扛下去,殊无好处,反而可能立刻陷入绝境。
接受,不仅能化解眼前危机,还得了一个或许有用的承诺。
最重要的是,我与盗门本无深仇大恨,与小芸也不过是些意气之争。
那幅字帖背后的秘密,我并不想深究,也没兴趣到处宣扬。
“好。”我将铁牌收起,干脆利落,“今夜之事,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到此为止。”
梁上君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了些:“小友爽快。既然如此,老夫代门人再次致歉。小七,小芸,还不谢过李先生宽宏?”
冯七立刻对我抱拳,深深一揖:“多谢李先生海涵!”态度诚恳,与之前剑拔弩张时判若两人。
小芸却还有点扭捏,瘪着嘴,不太情愿地对我拱了拱手,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了。”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显然还在为刚才的冲突和爷爷的出现感到尴尬后怕。
梁上君见状,又哼了一声,对小芸道:“回去再跟你算账。”然后对我道:“小友身上有伤,此地不宜久留,老夫就不多留了。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佝偻瘦小的身影便如同溶入阴影一般,在高高的横梁上悄然淡化,转眼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仓库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烟尘味,证明刚才确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来过。
梁上君一走,仓库里的压力陡然一轻。
冯七明显放松了许多,对我苦笑道:“让李先生见笑了。君上他老人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今晚的遭遇颇为离奇,先是小芸的胡闹报复,再是冯七的强硬威胁,最后竟是盗门中地位尊崇的梁上君亲自现身化解,还留下了信物和承诺。
“告辞。”我对着冯七一抱拳,转身向铁门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冯七的手下默默让开了路。
拉开沉重的铁门,夜风涌入。
我走出仓库,重新融入滨海沉沉的夜色之中
短短几天,接连收到来自不同势力、意味迥异的“礼物”或“信物”。
这座滨海城,水越来越深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缓缓闭合的仓库铁门,门缝里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也彻底消失。
麻烦,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聚。
而我也一步步开始牵扯进,那个似乎慢慢烟消云散的旧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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