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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跟着村民在雾里又颠了二十多分钟。
路越来越窄,几乎是贴着山崖边蹭过去的,雾气散了些,能看见下面深谷里模糊的树梢。
带路的疤脸老汉走在最前头,手里的柴刀一直没放下,时不时就回头盯我们货车一眼。其他几个村民散在车两边,手里的家伙也没松过。
这哪是带路,分明是押送。
刘月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点,她不再死抱着相机包,而是把它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包边。她看着窗外那些沉默走着的村民背影,又偷偷瞟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知道刘月在想什么。
刚才村民说的话,还有地上那些粗糙的扮鬼行头,让她有点发懵。
她本来以为这趟是来揭穿我虚伪面具的,没想到先撞见了一群被所谓的慈善坑惨了、只能装神弄鬼保护自己的山民。
她心里那套黑白分明的剧本,有点接不上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面雾气里出现一片稀稀拉拉的木房子,靠着山势歪歪扭扭的挤在一块。大部分房子是木板加泥墙糊的,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或者破瓦。只有村口一间稍大的房子像是石头砌的,门口挂着个快看不出颜色的木牌,上面字迹模糊。
这就是坳子寨。
南方偏远的一个寨子。
车在村口的石屋前停下。
听到动静,又有十几个村民从各自屋里钻出来,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半大孩子。都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脸被山风吹得黑红。
他们围过来,眼神跟带我们来的村民一样,警惕、怀疑,还带着一股子恨意。
疤脸老汉走到石屋门口,对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土话。
不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副老花镜,镜腿断了一边,用线缠着。他看起来有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他看了看货车,又看了看从车上下来的我和刘月,最后目光落在疤脸老汉脸上。
疤脸老汉用土话快快的说了几句,指了指我们,又指了指车,语气激动。周围村民也嗡嗡的议论起来,夹杂着“外乡人”“骗子”“抢东西”这些我能听懂的词。
中山装老人抬手压了压,议论声小了。
他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几眼,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清楚的普通话说:“我是这里的村支书,姓杨。阿亮说你们是送东西来的,给娃子?”
我点头:“杨支书,车里是书、文具,还有一些过冬的衣服。给学校孩子的。”
杨支书没说话,走到货车后面。
疤脸老汉——阿亮,立刻跟了上去,手里还攥着柴刀。
杨支书示意他打开车厢门。
车门拉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露了出来。
杨支书让阿亮搬下两箱,就地打开。
一箱是新书,另一箱是成套的文具。
书本的油墨味和塑料文具的味道散出来,在潮湿的山村空气里有点不搭调。
围观的村民安静下来,伸长脖子看。
孩子们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眼睛盯着那些彩色的书本和印着图案的铅笔盒,眼里有好奇,有渴望,但不敢靠前。
杨支书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看了看文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看向我,眼神复杂:“东西……是好东西。但你们……是什么人?哪里的?为什么要送这些来?”
“滨海来的。我叫李阿宝。”我说,“开赌场的。有人觉得我该做点好事换个名声,我就来了。东西是实打实买的,路是我自己开的,就这些。”
我没提沈一刀,没提杜三爷,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
在这儿,那些东西太远,太虚。
“赌场……”杨支书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
周围村民又响起低低的议论,看我的眼神多了层别的意思。
除了警惕,更多的是厌恶,好像在说“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刘月这时候忽然上前一步。
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背挺直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相机,镜头对着打开的纸箱和围观的村民孩子,对着杨支书,声音清晰:
“杨支书,刚才路上,阿亮叔他们说,之前有别的慈善组织来过,不但没帮助,还偷伐了村里的树,抓走了保护动物?能具体说说吗?是哪里的组织?什么时候的事?”
杨支书看向刘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相机,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痛楚。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石屋:“进来说吧。阿亮,叫两个人守着车。其他人,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进了石屋,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
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些早已发黄的文件和褪色的奖状。
杨支书让我们坐下,自己走到角落,从一个铁皮罐里捏了点碎茶叶,用暖水瓶给我们倒了三碗浑浊的茶水。
“第一次是三年前。”杨支书坐下,慢慢开口,声音干涩,“说是省城什么‘扶贫助教基金会’的。来了五六个人,开着小车,带着摄像机。说要给我们村小捐建一个图书室,还要修一条从村口到小学的路。我们高兴啊,出人出力,全村老少跟着忙活。他们拍了几天照片,录了像,说回去就拨钱拨物资。结果人一走,再没音讯,后来才听说,那基金会的头头卷了钱跑了。”
“第二次是去年。”阿亮站在门口,闷声接话,拳头攥得紧紧的,“来了一伙人,说是搞‘生态旅游考察’,还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要搞义诊。我们信了。结果他们在后山转了几天,偷偷摸摸放倒了两棵老金丝楠,连夜拉走了。那几个‘医生’,在山里下了套,抓走了好几只白鹇,还有一只老穿山甲。等我们发现,人早没影了。”
杨支书苦笑:“第三次,就是上个月。来的人少,就两三个,说是送温暖,带了点旧衣服和快过期的饼干。结果在村里瞎转悠,跑到后山老祖坟那片,东拍西照,还想去动那些老碑。阿亮他们气不过,才想了……想了那个法子。”他看了阿亮一眼,阿亮别过头。
“从那以后,我们定了规矩,只要是陌生车子,特别是外地牌,走老路过来的,一律当贼防。”杨支书看着我们,一脸没办法,“吓不走,就赶。赶不走……那就没办法了。村里就剩下些老弱妇孺,年轻人都出去了,我们得守着这点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再让人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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