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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在朝堂上指着皇帝鼻子骂的铮臣,此刻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李承乾走进去的时候,并未让人通报。
他挥退了正在喂药的魏夫人,亲自端起药碗,坐在榻边。
「魏师。」李承乾轻唤了一声。
魏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费力地聚焦在李承乾脸上。
认出来人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承乾按住了。
「行了,都这时候了,讲什麽虚礼。」李承乾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喝药吧。」
魏徵摇了摇头,乾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殿下......这药,没用了......臣的身子,臣自己知道......」
李承乾放下药碗,静静地看着他:「魏师是在怪孤?」
「怪?」魏徵惨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积攒着最后的力气,「臣不敢怪,殿下是为了大唐......臣知道......只是......」
他突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了李承乾的袖子=。
「殿下......杀戮......太重了......」魏徵的眼里流下两行浊泪,
「如今大唐人人自危,提心吊胆......您把人都杀怕了......杀绝了,将来......谁来守江山......谁来教化万民?」
「教化?」李承乾看着这个临死还在操心天下的老人,心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悲凉,
「魏师,您看这窗外的雪,雪落下来,把脏东西都盖住了,大地看着才干净。」
他反手握住魏徵的手,冰凉刺骨。
「孤不需要他们守江山,孤的江山,是铁打的,是火药炸出来的。」
「至于教化......等孤杀光了所有的异族,让这天下只剩下唐人,那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圣人出来教化。」
魏徵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他发现自己至死都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疯狂。
把全天下的人杀到只剩下大唐子民,这已经不是为了权力的杀戮,那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丶纯粹的种族清洗而进行的灭绝。
「疯子......」魏徵喉咙里咯咯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两个字,「暴君......」
「我是。」李承乾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如果做一个仁君要让大唐的百姓被异族欺凌,那我宁愿做个暴君,让大唐的铁蹄踏碎他们的头骨。」
「魏师,您安心去吧,史书上,我会给您留个好名声,但您的那一套,得随着您一起埋进土里。」
魏徵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神渐渐涣散,最终定格在屋顶的横梁上,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恐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贞观十七年的冬天,大唐失去了一面镜子。
李承乾站起身,伸手合上了魏徵的双眼。
「传孤旨意。」李承乾走出房门,对着风雪中的虚空说道,
「郑国公魏徵,一生忠直,鞠躬尽瘁,追赠司空,谥号文贞,其子孙,若无大才,不得入朝为官,赐良田百亩,做个富家翁吧。」
此刻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李承乾紧了紧大氅,看了一眼北方。
「镜子碎了。」他低声自语,
「以后,再也没人能照出孤脸上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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