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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多到茫茫大雪也遮盖不住丶多到数十名医者整整救治了一夜丶多到王老将军率兵抬人尚且人手不足的无辜蒙难黔首。
在这老贼口中,不过是一句「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便轻飘飘地带了过去。
轻得,仿佛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这如何能忍?!
周文清上前一步,径直打断了他那可笑的喋喋不休。
「告老还乡,了此残生?」
他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轻蔑与鄙夷。
「王绾,你怎麽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什麽尽心竭力,功劳苦劳的,你竟还敢拿这个跟大王做交易?」
「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你自诩有功,试问大王可曾亏待过你?」
「是大王让你爵居高位,官拜九卿,权倾朝野,荣宠备至!你受的恩典,哪一样不是从大王这里来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声音陡然转冷:
「如今你辜负君恩,祸害黎民,事败之后,不思悔改,反倒想用大王给你的恩典,讨价还价?」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配吗?」
「你——!」
王绾终于再也忍不住,脸上的悲戚瞬间崩裂,表情扭曲到近乎狰狞,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又是他,又是这竖子,坏我好事!
他猛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周文清,眼神怨毒如蛇,恨不能从他身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尉缭心中一跳,下意识挡在周文清身前,沉声道:
「王廷尉想做什麽?」
李斯已上前一步,先是对御座深深一躬,再直起身时,脸上已是一片肃杀:
「大王,臣附议周内史所言——此人,绝不可轻饶!」
他转过身,冷冷瞥了王绾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廷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玩法自专,视黔首如草芥,七十馀条人命,在他眼中竟不如一己私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夫法者,国之权衡也,玩法者,法必诛之。」
「此人故纵挑唆,致使庶民冻毙于途,此非失职,乃首恶;非过失,乃故犯。」
他转向御座,再次躬身:
「臣请按律严惩,如此,方可儆效尤丶正典刑啊!」
「大王!臣冤枉啊!臣绝无此意!」
王绾瞬间转向御座,膝行两步,声音凄厉得破了音:
他绝不能让故纵的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臣只是一时气急,见那周文清咄咄逼人,才想让他受些挫折……臣没想闹出人命!真的没想啊!」
他匍匐在地,浑身发抖:
「那些黔首的死……都是冠池!是那冠池自作主张,把事情闹成这样!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
「王廷尉怕是忘了!」
周文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那冠池,此刻绝不可能为你掩护,他在牢里,怕是巴不得要攀咬几个人出来,好减轻自己的罪责,王廷尉若还要再三推诿于其身……」
周文清绕过尉缭,缓步走到王绾面前:
「不妨猜猜看……他会不会一不小心,又供出些什麽来?」
他微微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
「比如……你的儿子,为何要灭口区区一个药家?」
王绾像是被什麽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响动,像一口痰卡在深处,吐不出,也咽不下。
「你……你……」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抽乾了血色,又泼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周文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与他对视着。
「噗——」
王绾的身子猛地一弓,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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