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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儿子失望,“那能准吗?”
“你不说,就试试。”
儿子犹豫,最后还是买了点,一万块。当天,那股票涨了3%。儿子打电话来:“爸,神了!赚了三百!明天还去听啊!”
老周苦笑。赚三百,离回本二十万,还差得远。而且,这次准,下次呢?
晚上,老周又去健身房。淋浴间里,老陈在,小王也在。还有几个生面孔。
“今天那票,涨了吧?”老陈得意,“我说了,内幕就是内幕。”
“是涨了,但量不够,”小王说,“可能是诱多。”
“你懂个屁!明天继续涨!”
“赌什么?”
“一顿海鲜自助!涨了,你请;跌了,我请!”
“成交!”
水声中,赌约立下。外面更衣室,有人起哄:“我们也听见了,作证!”
老周摇头。这哪是健身房,是赌场。不,赌场还明码标价,这里赌的是虚无缥缈的“内幕”,和一顿海鲜自助。
几天后,那只股票连跌三天。老陈没来健身房。小王在淋浴间说:“海鲜自助没了。老陈估计躲起来了。”
更衣室里有人笑,但笑声有点干。因为很多人也买了,也亏了。海鲜自助是小事,亏钱是大事。
淋浴间里,水声依旧,但“内幕消息”少了。人们沉默了。或者说,更谨慎了。消息不再公开说,变成耳语,变成“你过来,我告诉你”,变成手机屏幕上的私聊。
老周发现,更衣室多了几个总是戴着耳机的人——不是听歌,是怕听到“内幕”,忍不住信。也多了几个总是匆匆洗澡、匆匆离开的人——亏了钱,没心情聊。
阿杰教练辞职了。听说他亏了太多,白天当教练,晚上开网约车还债。走之前,他对老周说:“周叔,以后洗澡,耳朵闭上。那些消息,是水汽,看着有,一抓,啥也没有。”
老周记住了。但他还是去健身房,还是洗澡,还是听见。只是不再记,不再传,不再信。
一天,淋浴间来了个新人,年轻人,身材很好。他洗澡时哼歌,声音洪亮。旁边有人问:“兄弟,心情不错啊,股票赚了?”
年轻人笑:“我不炒股。”
“不炒?那来健身房干嘛?”
“健身啊。”年轻人说,“练肌肉,长力气,干活不累。股票?那玩意儿,我看不懂,也不碰。”
更衣室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在这个人人都谈股票的地方,一个不炒股的人,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清新。
“那你听我们聊这些,不烦?”有人问。
“不烦,当听相声。”年轻人擦干身体,“你们说得热闹,我听着乐。但我不会碰。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赚不了那钱。”
他穿上衣服,走了。留下更衣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老周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整个健身房里,最清醒的人。他不被红绿数字绑架,不被“内幕消息”诱惑,他只是来健身,洗澡,然后回家,过自己的日子。
而其他人,包括他自己,被困在这个由水汽、谣言、贪婪和恐惧组成的淋浴间里,试图用虚幻的“内幕”,打捞真实的亏损。
水还在流,蒸汽还在升腾。
消息还会出现,还会传播,还会有人信,有人亏,有人走,有人来。
但淋浴间的瓷砖不会变,水温不会变,水流的声音不会变。
就像股市,涨跌轮回,但人性不变。
老周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更衣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淋浴间里,水声哗啦,几个人影在蒸汽中晃动,低声交谈。
他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大概,又是关于某只股票,某个“内幕”,某个“一定会涨”的承诺。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向那个没有K线图,没有内幕消息,但真实、踏实、属于他自己的夜晚。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可能还会来健身房,还会听见那些。
但至少此刻,他走出了那团蒸汽。
走进了清凉的、真实的夜色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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