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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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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我已换已换好簇新的中枢舍人官服,腰佩玉带,头戴乌纱,步履沉稳地出了李府。

街巷尚未完全苏醒,只偶有早起的摊贩在升火,空气里带着晨露与柴烟的清冽味。

宫门已开,我随早朝的官员鱼贯而入,一路灯笼摇曳,映得长廊影影绰绰。

太子书房在东宫偏殿,门前两株老梅开得正盛,寒香扑鼻。

我推门进去,李泽芳已坐在书桌前,尚未换上太子袍服,只穿一件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他皮肤白皙,五官温和如玉,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不急不徐的清隽,像春日里一泓静水,怎麽看都让人心生亲近。

他抬头见我,嘴角微微一弯,声音轻缓:「曜渊来了。坐。」

我行礼後坐下。

他指尖轻敲奏摺,继续道:「昨夜父皇又咳了半宿,今早才勉强吃了半碗粥。脚底湿气未退,连下床都难。

母后守了一夜,如今还在寝殿陪着。」

我低声应道:「陛下龙体欠安,殿下也莫要太过劳累。」

李泽芳摇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劳累谈不上。只是……父皇这些年,总是对臣子宽厚。

奏摺上写的好话,他看了便批,国库漏了多少窟窿,他从不深究。小数目累积起来,便成了大祸。我不像他,我得把这些窟窿,一个一个堵上。」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我想起这一年多来,他渐渐接过朝政,垂帘听政的日子越来越多。

官员急得跳脚,他却总是缓缓道:「不急,再议。」可谁都知道,这份不急,是为了把每件事都理清楚。

我们一同翻看奏摺,他偶尔低声问我意见,我一一答了。

他听完,微微点头:「曜渊,你心思细密,总能看到别人忽略的地方。父皇选你伴驾,果然没看错。」

我笑了笑:「殿下过誉。」

他合上奏摺,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梅花,声音更轻

:「曜渊,你说……这天下,要怎麽才能长久太平?」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要有人把窟窿都堵上。」

他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还好,有你在。」

窗外梅花落了一地,寒香阵阵。殿内静得只剩炭盆偶尔劈啪一声。

我心里却隐隐明白,这份太平,怕是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眼前早膳尚未动用,宫女们已静静候在外间,待命为太子殿下梳洗更衣。

我轻声道:「殿下,早膳摆好了,先用些吧。宫女们在外候着,更衣也该开始了。」

李泽芳抬眼看我一眼,温和一笑,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曜渊有心了。让她们进来吧。」

宫女陆续而入,动作轻柔熟练,为他宽衣丶净面丶束发丶换上明黄龙袍。

我退至一旁,端起自己那份早膳,一边慢慢用着,一边隔着布帘试探道

:「殿下,听闻皇后娘娘已为您属意太子妃人选,可曾听说过?」

布帘後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他答得平淡

:「如母后属意,安排得宜,我便也属意。婚姻之事,本就是家国大计。」

我咬了一口糕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

:「殿下就不好奇,对方是圆是扁?身材如何?面容可合心意?」

帘後沉默片刻,他轻声回道

:「要当未来一国之母的女子,怎会又圆又扁?那岂不是让百姓笑话?」

这话轻描淡写,却字字点到要害——他从未将婚姻视作儿女情长,只当作一桩必须完成的国事。

我心里暗笑:若他生在现代,恐怕是个终身未娶的黄金单身汉,说不定还要被人议论性向。

我放下筷子,语气更轻

:「殿下这般心态,倒是让人佩服。只是……殿下难道从未想过,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

布帘微微晃动,他似是笑了笑

:「曜渊,你总爱问这些。国事未平,我心无旁骛。待天下太平,再议这些也不迟。」

我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啜了一口粥。

帘後的他,依旧是那副不急不徐的模样。

可我心里清楚,那副脸孔之下,藏着的担忧与重担,远比表面看起来沉重得多。

曜渊笑着道

:「也是。但殿下就不好奇,对方与你是否合得来?万一性情不投,岂不两相为难?」

布帘那处无动作,却隐约能见到灯火映照他身影,

李泽芳正抬眼看我,声音依旧缓慢而平静

:「曜渊,你总爱问这些。我不需要配合谁。她若想当一国之母,便会自己与我合适。

若不合适……那便不是她该坐的位置。」

这话像一记轻轻的句号,堵住了我再追问的馀地。

他说得淡然,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对他而言,太子妃不是情爱之事,而是国事的一部分。

谁来坐这个位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要明白这个位子的分量。

我心里微动。

前世我看那些现代剧,总觉得这种「婚姻即政治」的想法被人诟病,

今日听太子说来,竟觉得理所当然,又有些凉意。他把情感看得如此寡淡,

却也让我看清,这古代男权社会,放在我前世,怕是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早膳已用得差不多,我起身告退:「殿下,朝院还有指派之事,曜渊先行告退。」

李泽芳点点头,没多留我。

他刚换好太子袍服,宫女掀开帘幕,他缓步走出,坐回桌前,端起那碗已凉的粥,

一汤匙一汤匙吃得极慢,像在咀嚼什麽沉重的思绪。我看在眼里,

心知这与太子妃选拔无关,却也无意再问。

管事太监刘公公亲自送我出东宫。

殿外晨光初透,廊下梅枝疏影摇曳,寒香淡淡。

两人走没几步,我便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刘公公,你可从皇后娘娘那边听到什麽风声?属意者是谁?」

刘公公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却又似早有预料,欲言又止。

我看在眼里,当即从朝服内袖中摸出一小锦囊,塞进他袖中。

他眼神一亮,主动握住我的双手,顺势将锦囊收入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般。

随即压低声音,细细道:「中枢大人,近日姬府那位千金频频入宫,有时还留宿过夜,隔日才离开。

皇后娘娘今早心情大好,赏了宫女们不少银两,听说是姬府派人送来的。」

我心头一动,趁势追问:「听说不少府邸都送了贡品给皇后娘娘,此话当真?」

「真!切切实实的真!」

:「许家更是送了不少京城外才能取得的丝绸与名画,皆是真迹,

皇后娘娘喜爱得不行,昨儿还特意挂在寝殿里赏玩。」

刘公公说得极快,像怕慢了就说不出口。

我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已然有数,却仍装作随意,

轻声道:「可是那也该属意许府小姐才是?许家出过先皇后,底蕴深厚,怎会是姬府?姬家不过武官门第。」

刘公公脚步微顿,脸上笑意不减,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老练的圆滑

:「中枢大人,这您就不懂了。许家那位先皇后,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如今陛下这一脉与先皇一脉不同,皇后娘娘哪里认的?许家啊,早失了势。

要不是许府小姐一手刺绣了得,奴才斗胆说句实话,许家如今怕是连边都沾不上。」

这话如一盆凉水泼下,我脑袋瞬间清醒。这才是重点。

「所以……皇后娘娘只是在拿许府的好处,却属意姬府小姐?」

「哎哟,中枢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啊!」刘公公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

「娘娘不过是拿许家好处,心一直都是属意姬府小姐。

姬府大人当年领军边关剿匪有功,陛下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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