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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浮亏过半与“麻木”的降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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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陆点点头,继续扫地。扫了几下,又说:“包子铺的活,干得惯吗?”

陈默一愣:“您怎么知道……”

“路过看见的。”老陆轻描淡写,“揉面是个好活。能让人静心。”

陈默沉默。他想说,静不了,只是麻木。但没说出口。

老陆扫完台阶,把落叶拢成一堆,点燃。青烟升起,带着植物烧焦的苦味。

“你知道火灾现场,最危险的是什么吗?”老陆突然问。

陈默摇头。

“不是火,是浓烟。”老陆用扫帚拨弄着火堆,“大部分人不是烧死的,是熏死的。浓烟让人窒息,让人失去方向,让人在离出口几米的地方倒下。”

他看着陈默:“你现在就在浓烟里。”

陈默感觉喉头发紧。

“想出去吗?”老陆问。

“……想。”

“那就低头,捂住口鼻,沿着墙根爬。”老陆说,“别看火,别看烟,就看眼前这一米。爬一米,是一米。”

“墙根在哪?”

“在你心里。”老陆用扫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那条线叫纪律。你制定的纪律。还记得吗?”

陈默记得。笔记本上,白纸黑字,还有他的签名和手印:单笔亏损不超过总资金2%;跌破买入价8%无条件止损;熊市最大仓位不超过30%。

他一条都没做到。

“我……我做不到。”陈默的声音很低。

“不是做不到,是选择不做。”老陆纠正,“你选择了承受浮亏,选择了期待反弹,选择了‘再看看’。这些都是选择,要认。”

陈默咬住嘴唇。是的,他选择了。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再等等”,都是选择。

“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老陆说,“现在的麻木,就是后果。”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老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麻木,等到彻底心死。到时候亏多少钱都无所谓了,因为你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呢?”

“第二,现在,立刻,按纪律行动。”老陆盯着他,“把该卖的卖掉,把仓位降到30%以下。然后接受现实:你已经亏了二十多万,这是事实,改变不了。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它变成三十万、四十万。”

陈默感到一阵恐慌。卖?现在卖?在跌了这么多之后?

“可是……万一反弹呢?”

“万一继续跌呢?”老陆反问,“你已经在想‘万一反弹’,为什么不想‘万一继续跌’?因为你还抱有希望。但熊市里,希望是毒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希望,是清醒。而清醒的第一步,是承认失败。”

承认失败。

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敲在陈默心上。

是的,他失败了。从1558点到现在,他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操作,整体上是失败的。他试图逃顶,但逃得太早又回补;他试图止损,但流动性枯竭;他试图坚守,但越守亏得越多。

他失败了。败给了市场,败给了人性,也败给了自己。

“我……”陈默开口,声音沙哑,“我回去想想。”

“想可以,但别想太久。”老陆说,“浓烟里,想得越久,死得越快。”

陈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见老陆还在那里,站在燃烧的落叶旁,青烟缭绕,像某种古老的祭祀。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做关于坠落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隧道没有灯,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他朝着光走,但光永远那么远。走着走着,他发现隧道两边堆满了东西——是他的交易记录、K线图、账本、那些写满数字的纸。它们堆成山,随时可能倒塌,把他埋在里面。

他跑起来。越跑越快。身后的纸山开始崩塌,纸张飞舞,像一场暴风雪。

他拼命跑,朝着那点光。

就在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他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凌晨四点深蓝色的天光。

陈默坐起身,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背心。

他打开灯,从枕头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又拿出计算器,开始算。

延中实业500股,现价14.2元,市值7100元。亏损额:(22.5-14.2)×500=4150元。

爱使电子400股,现价9.7元,市值3880元。亏损额:(15.8-9.7)×400=2440元。

总亏损:6590元。

这是实际亏损,如果现在卖出的话。

但还有机会成本——如果当初在1558点全部清仓,现在有近40万现金。而现在,只有不到16万总资产。这中间的24万,是消失的财富,是沉默的成本。

他继续算。

按照纪律,熊市最大仓位30%。他现在总资产15.9万,30%就是4.77万。而他现在的持仓市值是1.098万,其实已经低于30%了。

但这是被动低于——因为股价跌了,不是他主动减仓。

如果他主动按纪律操作,应该在指数跌破60日均线(大约在1400点)时,就把仓位降到30%。那时候他的总资产还有二十多万,30%就是六万多。他应该卖出至少价值四万的股票。

但他没卖。

所以现在,虽然仓位比例“符合”纪律,但性质完全不同。这是失败后的残局,不是纪律下的布局。

陈默放下笔,看着计算结果。

数字冰冷,但清晰。清晰到残酷。

他忽然明白了老陆说的“承认失败”是什么意思。不是口头承认,是用数字承认。是坐下来,一笔笔算,算出自己亏了多少,错在哪里,偏离纪律多远。

然后接受这一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上海的清晨,雾蒙蒙的,像一幅没洗干净的水墨画。

他想起刚来上海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他走出火车站,身无分文,只有两百块钱和对未来的茫然。

现在他有了十六万——对很多人来说仍然是巨款。但对他而言,这是从四十万跌下来的十六万,是充满失败记忆的十六万。

他失去了二十多万,但也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对市场的敬畏。得到了对人性的洞察。得到了“纪律”这两个字千钧的重量。

财富的失去,比财富的获得,更能定义一个人。

因为获得时,你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失去时,你才看清自己的局限。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和煤烟的味道。

他做出了决定。

今天,他会去营业部。不是去看盘,不是去期待反弹。

是去执行。

执行那个迟到已久的纪律。把该卖的卖掉,把仓位正式降到30%以下。然后,接受那个缩水后的账户,接受那个失败的自己。

不是麻木地接受,是清醒地接受。

就像病人接受手术。痛,但必须做。做了,才有愈合的可能。

他穿上外套,拿起笔记本和笔。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脸颊消瘦,但眼神不再涣散。

有一种东西在死去,也有一种东西在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至少,他不再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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