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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多少倍的利润算“便宜”?(第1/2页)
1996年5月27日,星期一,证券营业部。
中户室的空调终于修好了,冷气从出风口嘶嘶地涌出,驱散了上海初夏的闷热。但陈默觉得,比起空气中的温度,他面前那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更让人燥热。
他的视线定格在“深科技”的行情页面上:
股价:24.68元
每股收益(1995年):0.42元
市盈率:58.76倍。
五十八点七六倍。
陈默盯着这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翻开笔记本,找到上周记录的数据:深科技1995年净利润增长85%,股价从年初的8块钱涨到现在24块,涨幅200%。动态市盈率(如果用1996年预期每股收益0.65元计算)是38倍。
还是高得离谱。
他又翻了几只最近市场热捧的“绩优成长股”:
四川长虹,市盈率32倍。
青岛海尔,市盈率41倍。
深发展,市盈率48倍。
最夸张的是一只叫“东方电子”的股票,市盈率92倍——这意味着,如果你现在买入,按照公司去年的盈利水平,需要92年才能回本。如果换成银行存款,年利率10%,也只需要10年。
“小陈,看什么呢?”
赵建国端着茶缸子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哟,深科技,牛股啊!上周五差点涨停,你买了没?”
“没。”陈默摇头,“太贵了。”
“贵?”赵建国笑了,“你这是什么老观念?现在市场看的是成长性!深科技今年业绩至少增长50%,明年可能翻倍。现在看着是58倍,等明年业绩出来,就变成30倍了,后年可能就是15倍。这叫‘市盈率消化’!”
陈默听过这个说法。营业部里,茶馆里,几乎所有谈论股票的人都在说:不要看静态市盈率,要看动态市盈率;不要看现在的价格,要看未来的成长。
道理似乎没错。如果一家公司利润每年增长50%,那么高市盈率确实会被快速“消化”。但问题在于:谁能保证利润真的增长50%?如果增长不及预期呢?如果甚至下滑呢?
“建国,你觉得深科技值58倍市盈率吗?”陈默问。
“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赵建国喝了口茶,“市场说了算。市场给它58倍,说明市场看好它。咱们跟着市场走就对了。”
“那如果市场错了呢?”
“市场永远是对的。”赵建国拍拍陈默的肩膀,“老弟,你这几个月老在研究什么财报、护城河,我都知道。但咱们得现实点——在中国股市,这些玩意儿没用。你看看那些真正赚大钱的人,哪个是靠读年报发财的?都是靠消息,靠胆量,靠跟庄!”
他说完,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打电话:“喂,张哥吗?对对,是我。那个消息靠谱吗?好,那我今天进点……”
陈默听着赵建国兴奋的声音,又看了看屏幕上58.76这个数字,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边是市场的狂热:高增长的故事,美好的未来预期,不断推高的估值。
一边是他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财报分析,护城河评估,实地调研——所有这些都在警告他:价格已经远远脱离了价值。
他关掉行情软件,打开一个Excel文件——这是老陆教他用电脑做的简易估值模型,虽然粗糙,但能帮他算一些基本数据。
在深科技的估值表里,他输入几个关键参数:
当前股价:24.68元
1995年每股收益:0.42元
假设未来五年利润增长率:第一年50%,第二年40%,第三年30%,第四年20%,第五年15%——这是一个相当乐观的预测,来自券商研究报告。
模型开始计算。
结果显示:如果这些增长全部实现,五年后深科技的每股收益将达到1.46元。按当前股价计算,市盈率将降至16.9倍——合理,甚至偏低。
但下面还有一行红字警告:“如果增长率低于预期,估值可能无法消化。假设增长率分别为40%、30%、20%、15%、10%,则五年后市盈率仍高达28.4倍。”
陈默盯着那个“28.4倍”,沉默了。
五年后还28.4倍市盈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公司连续五年保持两位数增长(这已经很优秀了),股价依然不便宜。意味着买入的投资者,需要等待更长时间才能获得合理回报。
而如果增长不及预期呢?
如果像真空电子那样,增长停滞甚至下滑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关掉了文件。
下午两点,陈默离开营业部,去了老陆常去的那个茶馆。
老陆果然在。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不是茶,是一杯白开水。桌上摊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陈默走近一看,是手算的现金流折现模型,草稿纸上还有涂改的痕迹。
“陆师傅。”
“坐。”老陆没抬头,继续算着什么。
陈默坐下,看着老陆计算。老人的手指有些粗糙,但握笔很稳,数字写得工整清晰。他在算一家公司的自由现金流,然后按不同的折现率计算现值,最后与市值比较。
“您这是在算……”陈默忍不住问。
“算一家公司值多少钱。”老陆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不过算了三天,越算越糊涂。”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估值,都建立在假设之上。”老陆端起水杯,“增长率假设,折现率假设,永续增长率假设……假设一变,结果天差地别。而这些假设,谁说得准?”
他指了指草稿纸上的几个数字:“你看,我用10%的折现率,算出来这家公司值50亿。用12%算,值40亿。用15%算,只值30亿。而它现在的市值是45亿。你说,它是高估还是低估?”
陈默答不上来。
“所以估值是艺术,不是科学。”老陆说,“但艺术也有基本原则。就像画画,你可以抽象,可以写实,但不能违背透视原理。”
他收起草稿纸,看着陈默:“说吧,今天遇到什么问题了?”
陈默把深科技58倍市盈率的事说了,还有赵建国那套“成长消化估值”的理论。
老陆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戴维斯双杀’吗?”他忽然问。
陈默摇头。
老陆从包里拿出一本英文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递给陈默。那是一本关于美国投资家谢尔比·戴维斯的传记,书签夹在讲述其投资哲学的那一章。
陈默的英文还能应付。他快速浏览,抓住了核心思想:
戴维斯双杀(DavisDoublePlay),指当一家公司利润增长放缓或下滑时,市场不仅会下调其盈利预期(业绩杀),还会下调其估值倍数(估值杀),导致股价遭受双重打击,下跌幅度远大于盈利下滑幅度。
反过来,当公司利润增长超预期时,可能迎来“戴维斯双击”——估值和业绩双双提升,股价大涨。
“看懂了吗?”老陆问。
陈默点头,但随即皱眉:“可这和深科技的高市盈率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老陆在桌上用手指比划,“高市盈率,意味着市场对这家公司有很高的成长预期。比如深科技,58倍市盈率,隐含的预期可能是未来几年每年增长40%以上。只要公司达到或超过这个预期,股价就能维持甚至上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但如果某一天,公司公布的业绩增长只有30%,而不是40%呢?”
陈默想了想:“那……股价可能会跌?”
“不是可能,是一定。”老陆说,“而且会跌得很惨。因为30%的增长,配不上58倍的市盈率。市场会重新评估,把市盈率下调到40倍、30倍。同时,因为增长不及预期,每股收益的基数也比预期低。双重打击之下,股价可能腰斩。”
陈默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想起1993年四川长虹的那次大跌。当时长虹的市盈率一度高达50倍,市场预期它继续高增长。结果1994年一季度业绩出来,增长放缓,股价一个月跌了40%。
那就是一次小型的“戴维斯双杀”。
“所以高市盈率是危险的?”他问。
“不一定危险,但需要极高的确定性。”老陆说,“如果你100%确定一家公司未来五年能保持50%以上的增长,那么58倍市盈率买入,五年后可能赚大钱。但问题在于——世界上有100%确定的事吗?”
陈默摇头。
“所以,高市盈率投资,本质上是脆弱的。”老陆总结,“它建立在一条狭窄的成功路径上:公司必须持续超预期增长,不能有任何闪失。而商业世界充满意外:技术变革、竞争加剧、管理失误、宏观波动……随便一个黑天鹅,就能让高估值崩盘。”
茶馆里,说书人正在讲《三国演义》,讲到“诸葛亮挥泪斩马谡”。陈默忽然觉得,高市盈率投资就像马谡守街亭——看上去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围,水源被断,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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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觉得,多少倍市盈率算合理?”他问。
老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开一家小店,每年净赚10万块,你愿意出多少钱把店盘下来?”
陈默想了想:“看情况。如果生意稳定,可能出50万?五年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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