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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仁至义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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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谢千真的弹劾群臣,他该如何处置。

法不责众,又不能姑息养奸,这个度最难把握。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了好几种方案。

若是谢千弹劾靳黜,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嬴奂,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费忌,他该如何;

若是把所有人都弹劾一遍——

他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可谢千——

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群臣管教家内。

只是说“若再犯,当严惩”。

只是——就这样了?

宁先君看着谢千,看着那白衣,那白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谢千: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可这话问不出口。

他想说谢千你受委屈了,可这话更说不出口。

“谢公。”

宁先君这一声,算是在隐晦的询问,可还有奏?

谢千微微躬身。

“臣无他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无他事。

没有弹劾。

没有揭发。

没有清算。

就这样?

费忌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千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样安静,那样不动如山。那眼神依旧

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寻常的风景。

可那目光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费忌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那里的那个白衣老者,让他心里发毛。

那种感觉比谢千当场弹劾他更可怕。

当场弹劾,好歹知道刀往哪儿砍,好歹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谢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把刀就悬在那里,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

靳黜也想不明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说?

他手里明明握着那么多东西,他为什么不说?

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可怜他们?

想到这里,靳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滋味里有庆幸,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

羞愧。

自己的侄儿靳牟,想起强占民田那桩事,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把这事按下不表的。

他当时觉得这没什么,谁家没点这样的事?可现在——

靳黜看着谢千那一身白衣,那一头白发,忽然觉得那白色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敢直视。

殿内依旧安静。

那静寂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有人忍不住抬头去看君座上的宁先君,久到——

久到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谢公。”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那是大司徒赢三父的声音。

他一直站在右侧第二排,一直负手而立,一直面无表情。

可此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谢千没有回头。

赢三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感谢?

谢千什么都没做,感谢什么?

质问?

质问谢千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那不是找死吗?

赢三父只是——

他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不只是他。

很多人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可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谢千的孩子已经死了,而他们这些人的孩子,都还好好的。

谢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君座,垂手而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赢三父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手,低下头,重新站好。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宁先君坐在君座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看着那白衣,那白发,忽然想起一个词——

仁至义尽。

谢千,是真的仁至义尽了。

他本可以借机清算,本可以把这些人都拉下水,本可以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穿着丧服站在这里,告诉他们:管教好自家的人,别步了我的后尘。

谢千究竟怎么想的?

没有人知道。

也许宁先君,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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