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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发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已经到来。那些追逐的火把渐渐暗淡下去,但身后的呼喊声依旧没有停止。
赵崇义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终于,他跑到了尽头。
前方,一道悬崖横亘在眼前。悬崖下,是一条奔腾而下的瀑布。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溅起漫天水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水流顺着山势向下流淌,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中。
赵崇义站在悬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烤兔,只剩下最后一小块了。他把它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感受着那最后一丝肉香在口中消散。
赵崇义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步步紧逼的追兵。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手中的烤兔早已被扔掉。他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水声从下面传来——或许,那是唯一的生路。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别的地方。
悬崖边的草地上,零散地长着几株干枯的植物。那植物茎秆细长,叶片枯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赵崇义定睛一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烟草!那是野生的烟草,虽然已经干枯,但叶片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从小跟着祖父采药,对各种植物了如指掌。烟草这玩意儿,他当然认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干枯的烟叶。他小心将叶片聚拢在手心,轻轻揉搓,撕成细碎的烟丝。
远处,别雷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那些家丁们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身后的密林里,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赵崇义没有抬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那是从秦远文书房里偷出来的信件,本来是用来当证据的。但现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抽出一张,将揉碎的烟丝倒在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纸卷起来,卷成一根细长的烟卷。
没有胶水,他就用舌头舔了舔纸的边缘,粘住。一根简陋的香烟,就这样诞生了。
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折子燃起微弱的光芒。他将香烟凑到火折子上,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一瞬间,一股辛辣的烟气冲进他的肺里,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咳嗽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感涌遍全身。疲惫仿佛被这口烟驱散了大半,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站在悬崖边,慢慢地抽着烟,望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冷冷地看着他们。
别雷停在了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狞笑着看着他。那些家丁们也纷纷赶到,将他团团包围。火把照亮了悬崖边,照亮了那张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跑啊。”别雷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不跑了?”
赵崇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别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赵崇义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猎物,倒像是在看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你是个好对手。”别雷忽然说道,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真诚,“没我想象的拉胯。”
“谢谢夸奖。”
别雷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玩味:“可惜,你还是要死。”
就在这时,别雷的身后,狼群也到了。
十几头灰狼从密林中钻出来,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它们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慢慢逼近。为首的那头狼体型巨大,肩高及腰,显然是狼王。它盯着所有人,目光冰冷,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别雷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狼,又看了看悬崖边的赵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赵崇义,狼群追来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不如……化敌为友,一起对付狼群?”
赵崇义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股辛辣的气息。他看着别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化敌为友?”他慢悠悠地说,“你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别雷点点头:“对。现在狼群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联手,先对付狼群,然后……然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赵崇义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和不屑。
“别雷啊别雷,”他说,“你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是你想过没有,那狼群,也是我的朋友。”
别雷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赵崇义指了指那些狼,又指了指自己,笑道:“咱们三方,谁是谁的敌人?谁是谁的朋友?你说得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狼群是我的朋友。”
别雷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就被别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这是非黑即白!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别雷终于憋出一句话。
赵崇义啐了一口,烟头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他冷冷地看着别雷,眼中满是鄙夷。
“非黑即白?”他冷笑道,“别雷,你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现在狼群来了,你就想和我联手。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联手之后呢?等狼群退了,你是不是又要追杀我?”
别雷沉默了。
赵崇义继续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表面上说什么化敌为友,实际上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利用别人,坑害别人。你像什么?你像个村头的恶少,打不过就求饶,求饶完回头就咬人。呸!”
这一口唾沫,虽然没吐到别雷脸上,但还是让别雷很难堪。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手按在腰间的土耳其弯刀上,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赵崇义碎尸万段。
但身后那些狼,正在一步步逼近。为首的那头狼王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别雷进退两难。
赵崇义看着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辛辣的烟气再次充满他的肺,让他精神一振。他慢慢吐出烟雾,看着那烟雾在晨风中飘散,看着别雷那张铁青的脸,看着那些狼幽绿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向悬崖下方。那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别雷,”他说,“后会无期,大宋圣天子万岁!”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别雷脸色大变,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只见赵崇义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云雾之中。他隐约看到,在坠落的最后一刻,赵崇义似乎还朝他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嘲弄。
“该死!”别雷用母语狠狠咒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拳头砸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身后,狼群的呜咽声越来越近。别雷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狼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拔出腰间的土耳其弯刀,对那些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家丁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准备迎战!”
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刀剑,背靠背围成一圈,面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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