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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先生于太子有救命之恩,便是我吕不韦的恩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相邦府的大门,随时为先生敞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彰显了自己的地位。
陈寻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相邦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山野之人,与殿下萍水相逢,不敢居功。”
“哦?山野之人?”
吕不韦的兴趣更浓了,“我听说,先生不仅救了太子,近日来,还与太子、蒙将军一同在东宫演武,切磋武艺?”
来了。
陈寻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嬴政闻言,上前一步,主动解释道:“仲父,政自幼流落赵国,疏于骑射。如今既归秦,身为储君,不敢不习武事,以免堕了先王威名。陈寻与蒙恬,皆是政的陪练。”
“殿下有此上进之心,仲父自然是高兴的。”
吕不韦笑着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殿下如今身份不同,当以国事为重。舞刀弄枪,终究是武夫之事。为君者,当知治国之道,安民之策。这些,仲父以后,会慢慢教你。”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教诲。
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潜台词,却让陈寻感到一阵寒意。
你的任务,是学习如何当一个“君王”。
而“君王”该学什么,不该学什么,由我来定义。
习武这种事,可以,但只是强身健体,不要玩物丧志。你身边的人,蒙恬,是个不错的将才,可以留用。至于这个陈寻……一个来路不明的陪练,最好还是安分一点。
“仲父教诲的是。”嬴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政,谨遵教诲。”
“这就好,这就好。”吕不韦满意地笑了,他亲手为嬴政斟满一杯热茶,“来,政儿,尝尝这阳羡雪芽,乃楚国贡品。以后,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接下来的谈话,便彻底成了一场属于吕不韦的“独角戏”。
他从秦国的东出大计,谈到朝堂的官员任免,从关中的水利农桑,谈到巴蜀的盐铁之利。他展现出了一个顶级政治家惊人的、渊博的学识和对整个帝国了如指掌的掌控力。
嬴政,则自始至终,都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学生”。他认真地聆听,恭敬地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也都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储君的好学与谦逊。
陈寻和蒙恬,则像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安静地,侍立在旁。
直到会面结束,吕不韦亲自将他们送到府门口,脸上的笑容,都未曾有过一丝改变。
返回东宫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久,嬴政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阿寻,”他看着陈寻,眼神复杂,“你觉得,仲父……是个怎样的人?”
陈寻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一个……完美的恩人,一个完美的权臣,也是一个……完美的,敌人。”
嬴政闻言,身体一震。随即,他那张稚嫩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与吕不韦如出一辙的、深不可测的笑容。
“不错。”他说,“但他现在,还只是前两者。”
“而寡人要做的,就是在他变成第三者之前,先拥有一把,能刺穿他那身华服的……”
“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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