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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如同死人般的惨白和一种燃烧着自己生命的狂热。
他的身后是数以千计的同样不眠不休的官吏。他们将整个咸阳乃至整个关中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可以被任意取用的棋盘。
“城东王氏,家主王绾,私藏金千镒,粮万石!抗拒‘国库一体令’!”一名官吏,声音嘶哑地,呈上了一卷竹简。
“抄。”萧何头也未抬,朱笔在那卷竹简上画下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蓝田大营有新兵哗变!斩杀了征兵的校尉!”
“镇压。主谋车裂。余者尽数贬为先锋死士。”
“陛下……宫中的用度,已经削减了九成。太医说陛下的汤药也……”
“减。”萧何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告诉太医,若陛下怪罪下来。让他来我萧何的坟前哭诉。”
他在用一种最酷烈也最有效率的方式,榨取着这个帝国最后的每一滴血。
而李斯,则将他那法家的酷烈发挥到了极致。
一队队的“黑冰台”卫士,如同沉默的死神,穿梭于关中的每一个村落,每一个市集。
他们带走的是各家各户的男丁。是十六岁的少年,也是六十岁的白发老翁。
反抗?
等待你的,是全家为奴的命运。
哭喊?
在这即将倾覆的国运面前,任何人的眼泪都显得如此的廉价。
短短一月之内。
一支由二十五万关中子弟,所组成的庞大军团,便已在章邯那冰冷的军令之下,完成了最基础的集结。
他们或许还不能称之为“军队”。
他们只是一群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拿着简陋的兵刃,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恐惧的血肉。
……
三月后,黄河之畔。
一支黑色的洪流缓缓地从函谷关内蔓延而出。
陈寻,一身玄甲,静立于最高大的指挥车驾之上。他看着自己身后那支由他亲手用整个帝国的血肉与希望,所凝聚起来的、庞大的军队。
走在最前方的,是章邯和他麾下那五万,从漳水地狱中,爬回来的百战残兵。他们的甲胄残破,他们的眼神死寂。但他们却是这支大军唯一的“军魂”。
他们的身后,是那二十五万,被强征而来的关中新兵。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恐惧。
但当他们看到那面高高飘扬的“秦”字龙旗,和那静立于车驾之上的帝师时,那份恐惧便不自觉地被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所取代。
萧何,李斯,冯去疾,冯劫,蒙毅……
所有,帝国最后的文武栋梁,皆随军出征。
他们没有退路。
因为,他们的身后那座名为“咸阳”的都城,已经是一座被彻底搬空了的空城。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充满了韵律的脚步声,从遥远的北方滚滚而来!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黑色!
一面,绣着巨大“韩”字的将旗,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撕裂了所有人的视野!
是韩信!
他来了!
他和他麾下那二十万,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沉默的、冰冷的杀戮机器,终于抵达了这座最后的战场!
两支代表着帝国最后希望的军队,在黄河之畔完成了历史性的会师。
韩信一身同样被北境风霜侵蚀得失去了所有光泽的黑色重甲。他策马来到陈寻的车驾之前。
他翻身下马。
他看着那个依旧如同初见时那般清秀,却又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的男人。
又看了看那面早天子龙旗。
“帝师。”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
“你来了。”陈寻笑了。
“章邯将军。”韩信又转向了一旁,同样策马而立的章邯。
两位,帝国最顶尖的将星。
一个是横空出世,未尝一败的“兵仙”。
一个是屡败屡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帝国“军魂”。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在马背之上遥遥地对着彼此行了一个属于军人的最庄重的军礼。
从这一刻起。
个人所有的恩怨、骄傲、荣耀,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大秦死士。
……
当夜,中军大帐。
帝国最后的“战时内阁”,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
陈寻,李斯,萧何,陈平,韩信,章邯,蒙毅……
所有还活着的传奇,都已汇聚于此。
陈寻缓缓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他拿起了一枚代表着秦军五十万主力的黑色令旗。
又拿起了一枚,代表着项羽联军四十万主力的血色令旗。
他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战术推演。
他只是将这两枚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股力量的棋子,重重地按在了那片位于中原腹心,名为“彭城”的土地之上!
“诸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奔赴宿命的决绝。
“此战,无关智谋,无关兵法。”
“只关,生死。”
“明日,全军,开拔!”
“目标,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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