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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桑海城,便算正式踏入了齐国的地界。
这个时代的齐国,是个很有意思的存在。用高景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躺平国家”。
自从当年被燕国大将乐毅差点一波带走,举国只剩下两座城池后,虽然靠着田单的火牛阵奇迹般地复国,但整个国家的脊梁骨仿佛都被打断了。从君王到贵族,集体患上了战争PTSD,彻底放弃了争霸的念头,一心扑在了经济建设上。
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财,外面打得头破血流,齐国自岿然不动。
这种奇特的国策,反而造就了齐国数十年的和平。境内商业极度繁荣,各国商旅云集,临淄城内车水马龙,夜夜笙歌,俨然一副乱世中的温柔乡,销金窟。
高景的马车行駛在官道上,两旁时不时能看到满载货物的商队,操着南腔北调的商人们脸上大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道路两旁的农田里,农人悠闲地劳作,甚至有闲情哼唱着乡野小调。
若无外敌,此地当为乐土。
可惜,这是战国。一头躺平的肥羊,只会引来饿狼的觊觎。齐国之所以还能安稳度日,全靠一手“端水大师”的绝活。
五国合纵伐秦,齐国人不出,兵不派,但粮草管够,价钱好商量。转头秦国攻打三晋,齐国又偷偷摸摸地卖粮食给秦军,顺便再高价卖一批军械给被打的韩国魏国。主打一个只要给钱,谁都是我亲爹。
这种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作风,恶心了所有人,却也让所有人都暂时离不开它。
高景斜靠在车辕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缰绳随意地搭在腿上,任由那匹来自小圣贤庄的良马自己沿着官道前行。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外界的繁华与喧嚣仿佛都与他隔绝。
他正在读《诗经》。
自从悟出“意诚心正”的法门后,读书对他而言便不再是枯燥的记忆,而是一种修行。当心神沉浸其中,便能自然而然地进入“定”境。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字在眼前流淌,高景的心神却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河畔的雎鸠和鸣,看到了那怀春的君子辗转反侧。他感受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文字背后那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
这便是孔子所言的“思无邪”。
心中所思所想,皆可对人言。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当一个人的内心纯净到极致,便能与天地万物产生共鸣。高景能感觉到,随着对《诗经》的深入品读,他体内的浩然气愈发凝练,心境也愈发通透,仿佛随时都能触摸到“定”之后的下一个境界——“静”。
就在他物我两忘之际,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拉车的良马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嘶,前蹄在原地刨动着。
高景从书中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缓缓抬头。
只见前方的官道中央,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童。
-她的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即便是如此朴素的装扮,也难掩其绝世的风姿。一张完美的瓜子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她的身材曼妙婀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只是,这份美丽却被一层冰霜所覆盖。她的眼神清冷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高景读诗经正读到兴头上,满脑子都是美好的意象,此刻见到这般美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句诗便脱口而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光何其明亮,美人何其美好。身姿舒展又苗条,相思之情惹人焦。
话音刚落,那女子原本就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死死地盯住了高景。一股冰冷的杀气,若有实质般笼罩而来。
寻常人被这眼神一看,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但高景却毫无所觉。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如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与欲望,有的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赞叹。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了高景眼中的纯净,也注意到了他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那股凛冽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朱唇轻启,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这辆马车,我征用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景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走到车厢旁,亲手掀开车帘,对着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口中念道: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锵锵。”
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盯着高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这辆马车,我要了!不是借,也不是搭乘。”
𝐼B𝐼𝙌u.v𝐼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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