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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尸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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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行刻在梁木上的字:柳冤,飞云,周害。

是周福留下的?他想用这行字,揭露什么?

“柳姑娘,”沈墨缓缓道,“周文轩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柳青蝉笑了。

那笑容凄美又决绝,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沈大人,如果我说有,你会抓我吗?”

“我会查清真相。”沈墨直视她的眼睛,“如果周文轩是害你全家的帮凶,他该杀。但杀他的人,必须依法论处。”

“依法?”柳青蝉的笑容里多了讥讽,“沈大人,八年前我家一百三十七口遇害,朝廷可曾依法追查?我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可曾有人为他喊冤?这世间的法,是给谁定的?”

她站起身,纸钱已经烧完,灰烬在风中打旋。

“我没有杀周文轩。”她一字一句道,“我原本想杀他,但有人比我先动了手。昨夜子时,我在窗前看见一个黑影进了胭脂巷,身手极好。我追出去时,周文轩已经死了,黑影也消失了。”

“可你为何不报官?反而连夜逃走?”

“因为我在周文轩的尸体旁,捡到了这个。”

柳青蝉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沈墨。

那是一枚铜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青”字,背面是云纹图案。铜牌边缘有新鲜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这是……”

“青衣楼的令牌。”柳青蝉声音发冷,“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的买卖,从不失手。这枚令牌,是杀手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

“是,挑衅,或是警告。”柳青蝉收起铜牌,“我认出这是青衣楼的东西,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但我爹的忌日快到了,我想来给他烧点纸钱,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沈墨懂了。

没想到会被衙役发现。

“柳姑娘,”沈墨沉声道,“你信我一次。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替你爹翻案。”

柳青蝉看着他,看了很久。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后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耳后延伸到衣领里。那是刀伤,当年遇袭时留下的。

“沈大人,”她轻声道,“我凭什么信你?”

沈墨解下腰间惊蛰剑,递到她面前。

“此剑名‘惊蛰’,是陛下今日所赐。陛下说,有些事,该醒的时候,就该醒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爹的冤情,该醒了。这汴梁城的魑魅魍魉,也该醒了。”

柳青蝉看着那柄剑,又看向沈墨的眼睛。

许久,她缓缓跪地,对着沈墨深深一拜。

“民女柳青蝉,愿将柳家血案,托付沈大人。”

“但有一事,”她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若沈大人查到最后,发现凶手是朝廷高官,甚至是……皇室宗亲,您还敢查吗?”

沈墨收剑入鞘,望向汴梁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我查案,不问身份,只问对错。”他转身,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柳姑娘,你先随我回开封府。有些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回城的马车上,沈墨闭目沉思。

柳青蝉坐在对面,抱着一个布包袱,里面是她爹的灵位和那枚玉佩。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沈大人,”柳青蝉忽然开口,“您可知道,赵清晏赵编修,是什么人?”

沈墨睁开眼。

“翰林院编修,前太子太傅之孙。”

“不止。”柳青蝉低声道,“他父亲赵文渊,当年是兵部侍郎,也是飞云关一战的督军主使。战后三个月,赵文渊在书房自缢身亡,留下一封遗书,说愧对将士,以死谢罪。”

沈墨坐直身体:“你是说……”

“赵文渊不是自杀。”柳青蝉声音冰冷,“他是被灭口。因为飞云关一战,先锋营五千人全军覆没,根本不是因为辽军太强,而是有人泄露了军机。而那个人,就是督军副使——周怀义。”

马车猛地一晃。

沈墨盯着她:“你有证据?”

“我爹生前写过一封密信,派人送回汴梁,交给赵文渊。信里说了周怀义通敌的嫌疑。但信使在半路被截杀,信也没了。”柳青蝉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副本,我爹习惯重要信件都会抄录一份。我娘缝在我的衣襟里,才逃过一劫。”

沈墨接过信,借着车内灯笼的光,快速浏览。

信是柳镇岳写给赵文渊的,日期是飞云关大战前七天。信中详细列举了周怀义的种种可疑之处:多次深夜独自出营、与辽军俘虏秘密接触、擅自更改粮草运送路线……

信的结尾,柳镇岳写道:

“文渊兄,若弟战死,此信即为证。周怀义通敌卖国,罪不容诛。但恐其背后另有主使,望兄慎之,慎之。”

落款是:弟镇岳绝笔。

“这信……”沈墨的手在颤抖。

“这信原本该送到赵文渊手中,但被截了。”柳青蝉收起信,“后来赵文渊自缢,我爹战死,周怀义失踪。所有线索都断了,直到三天前——”

她顿了顿,眼中涌起刻骨的恨意。

“三天前,我在周府后门,看见了周怀义。”

沈墨霍然抬头。

“他还活着?!”

“活着,但已经疯了。”柳青蝉一字一句道,“他扮作乞丐,在周府后门讨饭。我认出他,想抓他问个清楚,但周府的家丁出来把他赶走了。我跟了他三条街,最后眼看他钻进城西的乞丐窝,再也没出来。”

“你确定是他?”

“确定。”柳青蝉咬着牙,“他左脸上有道疤,是我爹砍的。当年在北境,他调戏我娘,被我爹撞见,一刀砍在脸上。那道疤,化成灰我都认得。”

沈墨脑中轰鸣。

如果周怀义还活着,而且就在汴梁城,那周怀仁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为何不认这个弟弟?

如果不知道,为何周府书房突然失火,留下那行“柳冤飞云周害”的字?

还有赵清晏。

他知道多少?他父亲赵文渊的死,他查了多少?今日在宫中的偶遇,是巧合,还是有意?

“大人,”车外传来赵铁的声音,“快到衙门了。但……衙门口有人等您。”

“谁?”

“赵清晏赵编修。他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您。”

沈墨与柳青蝉对视一眼。

“柳姑娘,你先从后门进去,在我书房等我。”沈墨低声道,“赵清晏的事,我来应付。”

“沈大人,”柳青蝉忽然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和决绝,“若赵清晏可信……他父亲是因我爹而死。这份债,柳家欠赵家。”

沈墨拍拍她的手:“血债,该向真正的凶手讨。”

马车停下。

沈墨掀开车帘,看见开封府衙门口,赵清晏一袭青袍,立在风雪中。

他手中提着一个布包,布包边缘,隐约露出账册的封皮。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沈兄,”赵清晏迎上来,声音干涩,“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八年前飞云关先锋营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幸存者名册。”

沈墨瞳孔骤缩。

赵清晏解开布包,取出一本泛黄的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一个名字:

“韩烈,先锋营第三队队正,战后失踪,疑阵亡。”

但在这个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墨色新鲜,显然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丙午年腊月,现身汴梁,化名韩老四,西市屠户。”

沈墨猛地抬头。

赵清晏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这个韩烈,三天前……死了。死在自家肉铺里,喉骨碎裂,一击毙命。”

“杀他的手法——”

“和周文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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