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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针脚是他特有的“双扣法”,是为了防止孩子顽皮把衣服扯坏。
这世上,除了死去的首领一家,没人知道这件事。
“你……你真的是狗儿?”勒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就在这时,上方的山梁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为何还不动手?”
一个身形魁梧如熊的男人出现在高处的一块巨石上。
他披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满脸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炸起,目光如电,俯视着下方。
那是巴图,狗儿阿爹的表弟,也是这六年带着残族,在深山苟延残喘的现任首领。
“首领!这小子……他说他是狗儿!”勒虎回头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和希冀。
巴图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狗儿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件小背心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阴沉。
“那件背心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巴图冷冷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这几年,官府派来的探子还少吗?哪一个不是编着花样想骗我们下山?”
巴图身边,一个拄着拐杖、瞎了一只眼的老者阴测测地开口了。
他是族里的长老乌索,当年歼灭战的幸存者,也是最仇恨汉人的一派。
“首领说得对,你看他穿的衣服,那是汉人的细布。”
“看他身后的人,走路带风,那是练家子。”
“这分明就是官府的‘诱饵’。杀了他们,把东西抢了,人头挂在山口示警!”
“杀!”
随着长老的一声令下,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山民再次被仇恨点燃。
他们想起了死去的亲人,想起了这六年在山里像野兽一样躲藏的日子。
哪怕你是真的狗儿,既然投靠了汉人,那就是叛徒!
眼看弓弦就要松开,死亡迫在眉睫。
“我看谁敢动!”
狗儿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一把扯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刺啦”一声,粗麻布衣被蛮力撕开,露出了并不壮实、却满是伤痕的胸膛。
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疤痕,从他的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肋。
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年轻的身体上。
伤口的边缘皮肉翻卷,即使过了六年,依然显得狰狞可怖。
“看着!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着!”
狗儿跪倒在地,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疤,哭喊声震彻山谷。
“这是马季手的亲兵砍的!那一刀差点把我不成两半!”
“阿爹就在我面前,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阿妈为了护我,背上插满了箭,她的血流进我的嘴里,是咸的!是热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诉。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恨!这六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那天的血,梦见阿爹阿妈喊我快跑!”
“我恨不得吃马季手的肉,喝他的血!”
狗儿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处的巴图,盯着每一个族人。
“但我爹妈死了,我不能让寨子里的叔伯兄弟再饿死!我不能让寨子里的娃娃连盐都没得吃!”
他猛地回头,一把掀翻了身后王骁放下的箩筐。
盖在上面的枯草散落,露出了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雪白精盐,还有那一袋袋金黄饱满的稻米。
“你们看清楚!这是盐!是精盐!不是泥巴掺的苦盐!”
狗儿抓起一把盐,任由那些晶莹的颗粒在指缝间洒落。
“这是严道县百姓凑出来的。现在的县令徐大人,他上任第一天就砍了马季手的脑袋!”
“那颗狗官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城门口喂乌鸦!”
“徐大人说,严道县欠山民一个公道,欠我们一条活路!”
“马季手……死了?”巴图原本如铁石般的脸上,出现了动容。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胸口带疤、满脸泪水的少年,那是他表哥唯一的骨血啊。
那道伤疤,做不了假。那份彻骨的恨意,更演不出来。
“首领……”勒虎放下了弓,独眼里泛起泪光,
“那真的是狗儿。那伤疤……要是假的,这孩子早死了。”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似乎苍老了几岁,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收兵的手势。
“跟我们回山寨吧。”
巴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让他进来,让他回家。”
沉重的木栅栏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狗儿擦干眼泪,重新抱起那件小背心,带着身后的“挑夫”。
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满目疮痍的家。
𝑰 Ⓑ𝑰 𝙌u.v 𝑰 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