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阿古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图鲁立在她身侧,正在汇报今日的军情。
“公主,斥候来报,敌军粮草被烧之后,军心有些不稳。巴尔虎今日发了好几次火,打了几个将领的板子。”
阿古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图鲁压低声音,“二王子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古苏抬眼看他。
“怎么说?”
“咱们的人混在敌军里打探消息,听说二王子这几日经常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跟巴尔虎说话。今晚有人看见他独自出营,往黑风谷方向去了。”
阿古苏眉头一皱。算算日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黑风谷?”
“是。”图鲁道,“那地方是当年王妃遇难之处。明日是王妃忌日,二王子怕是去祭奠的。”
阿古苏沉默片刻。
母亲。那个在她五岁那年就离开的女人,她只记得模糊的轮廓,和抱着她时温热的体温。二哥比她大几岁,记得更多些。每年忌日,自己都会和阿古宏去黑风谷待上一整天,谁劝都不听。
哪怕现在两军对垒,他还是去了。
“公主,”图鲁试探道,“要不要派人盯着?”
阿古苏摇了摇头。
“不必。”她说,“他祭他的母亲,与战事无关。”
图鲁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稳。阿古苏听着那声音,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久久未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二哥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草原上看星星。他说,苏苏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额吉。她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那时候的二哥,眼睛里有光。
可那光,是什么时候灭的呢?
阿古苏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黑风谷在摩尔草原西北三十里处,是一道狭长的山坳。两侧是缓坡,长满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沙沙作响。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乱石遍布,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
这里偏僻,荒凉,寻常时候连牧民都不愿来。
可每年的这一天,总有几个人会来。
阿古宏独自骑马,沿着谷底缓缓前行。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举火把,只是骑着一匹普通的马,胯下的马是他从苍狼部临时挑的,不是什么千里良驹,只是一匹普通的草原马,走得不快,却很稳。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袍子——那是他在军中能找到的最素净的衣裳,虽然不够正式,但也勉强算得上祭奠的服色。怀里揣着一壶酒,一块奶食,都是母亲生前爱吃的。
马蹄踩在乱石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终于,他勒住马。
前方不远处的缓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坟茔。
说是坟茔,其实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野草,若不细看,几乎要与山坡融为一体。
阿古宏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步步走向那座坟。
走到坟前,他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在一旁吃草。他从怀里取出酒壶和奶食,放在青石前,然后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吉,”他开口,声音沙哑,“儿子来看你了。”
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块无字的青石,沉默良久。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他低声说,“儿子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走了很多不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
“可儿子不后悔。”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的衣袍。
“额吉,你知道吗,苏苏长大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比以前厉害多了。小时候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现在能领兵打仗了,四万对七万,硬是没落下风。”
他苦笑一声。
“她放了我。亲手打开牢门,把我放了出来。儿子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望着那块青石,目光幽深。
“儿子知道,您在天上看着我们。您肯定不希望我们兄妹几个自相残杀。”他深吸一口气,“可有些事,儿子停不下来了。”
他伸手,拿起那壶酒,拧开盖子,在坟前洒了一半。
“这酒是替您喝的。”他说,“剩下的,儿子喝了。”
他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呛得他眼眶发热。
“额吉,”他放下酒壶,声音更低,“您保佑儿子吧。保佑儿子打赢这一仗,保佑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𝓲 𝙱𝓲 𝐐u.v 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