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茶杯,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说吧,怎么回事。”
梁亿辰看着奖状上褪色的金字,没吭声。
李阳光看着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两只麻雀。
刘尧特继续研究茶杯上的裂纹,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名画。
蔡景琛低着头,盯着自己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鞋尖,但嘴角的弧度表明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沉重。
班主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沉:“你们四个,是不是觉得转学来的,没人管得了你们?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李阳光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笑?”班主任瞪他一眼,“你当我夸你们呢?”
“老师。”梁亿辰开口了,“我今天上午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我不会,就说了不会,没说别的。”
班主任看向李阳光。
李阳光立刻接上,一脸诚恳:“老师,我真没嘀咕别的。我就提醒他头发该剪了,这关系到课堂形象和视力健康。我承认,上课说小话不对,我检讨。”认错认得飞快,态度无比端正。
林老师额角又是一跳,转向刘尧特。
刘尧特终于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抬起眼,语气平板无波:“门我确实轻轻带的。可能是风大,或者合页该上油了。吓到年级主任,我很抱歉。”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可没有一点抱歉的样子。
林老师的目光最后落到蔡景琛身上。
蔡景琛抬起头,笑容灿烂:“老师,我真找了一上午教室。这学校太大了。”
“大?”班主任气笑了,“二中还没你原来学校一半大。”
蔡景琛眨眨眼:“我原来学校更小,所以不适应。”
林老师看着眼前这四位——一个冷静陈述,一个积极认错但避重就轻,一个把责任推给门和风,一个用真诚的眼神说着最离谱的理由——他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甚至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一下。
他再次摘下眼镜,这次揉眉心的时间长了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梁亿辰余光看见李阳光的肩膀在抖,这回是真在笑。他又看了眼刘尧特,刘尧特正盯着蔡景琛,眼神里带着点“这人有点东西”的意思。蔡景琛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冲他笑了笑。
刘尧特愣了一下,把脸转开了。
“行了。”班主任摆摆手,“你们四个,一人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你们都是转学来的,既然到了一个班,以后就是同学。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学校的,有什么背景,到了这儿就给我好好念书。别再让我听说你们闹事。”
林老师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四个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蔡景琛,还轻轻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动作确实很轻。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夕阳把一侧的墙壁染成暖橙色,另一侧则沉在深深的阴影里。安静得能听见各自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李阳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转身看着另外三个人。
“刚才那个门的问题,”他看着刘尧特,“你怎么想出来的?”
刘尧特看他一眼:“实话。”
“噗——”李阳光直接笑出了声,不是之前压抑的抖动,而是畅快地、低低地笑了好几声,才喘着气停下,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牛逼,哥们儿,你是真牛逼。”
刘尧特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看着李阳光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向上了一些。
梁亿辰站在两人中间靠窗的位置,看着他们,忽然问李阳光:“你真跟我说的是头发?”
李阳光收了笑转过头看他,眼神清亮::“不然呢?”
“我以为你说的是别的。”
“说什么?”
梁亿辰想了想:“算了,没什么。”
一直安静站在稍后一点的蔡景琛,这时候往前凑了半步,好奇地眨着眼,看看梁亿辰,又看看李阳光,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你俩……以前就认识啊?”
李阳光点点头:“初一就认识了。”
“怪不得,”蔡景琛说。
刘尧特靠在对面墙上,静静看着他们三人之间熟稔又自然的互动,那种无形的、将他隔开一点的距离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刘尧特。”他说,顿了顿,补充,“特长的特。”
三个人都看向他。
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夕阳光,正好分割了这片角落。刘尧特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脸在暖光里,显得轮廓柔和了些,另一半在阴影中,依旧深邃。他看着眼前这三张尚且陌生、但似乎并不让人讨厌的脸,继续说:
“以后一个班。认识一下。”
李阳光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他名字里的阳光:“李阳光,阳光的那个阳光。”
蔡景琛紧接着举起一只手,笑容明媚,声音轻快:“蔡景琛。景色的景,王字旁加个深深的琛。叫我阿琛就行!”他自我介绍时,眼睛弯弯的,语气自然又亲切,瞬间拉近了距离。
三个人说完,都看着梁亿辰。
梁亿辰背靠着窗框,夕阳从他身后涌来,给他周身轮廓描上了一圈晃眼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朦胧。他抬手,将一直垂在眼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意地向后拨了拨,露出完整的、清俊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拂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当他整张脸露出来,即使表情依旧平淡,但那种过于精致的五官和清晰的下颌线条,还是让人微微晃神。
“梁亿辰。”他说。
李阳光在旁边补充:“他名字是亿万的亿,星辰的辰。”
蔡景琛眨眨眼:“这名字好听。”
刘尧特点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在梁亿辰脸上多停了一秒。
四个人就这么站着,在楼梯拐角这片被夕阳分割的、明暗交错的角落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过教室后门的时候,里面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们。是个女生,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紧接着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阳光扭头看梁亿辰,挑眉:“她们笑啥?”
梁亿辰没理他,目光落在窗外开始西沉的太阳上。
蔡景琛在旁边小声猜测,带着笑:“可能是……笑咱们四个发型各异,还凑一块儿了?”
李阳光瞪他:“就你话多!”作势要敲他脑袋。
刘尧特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忽然觉得这个班好像没那么没意思。
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校园瞬间被喧嚣填满。
梁亿辰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把几乎没动过的几本新书塞进去。李阳光凑过来,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
“检讨,”李阳光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打算怎么编?啊不,怎么写?”
梁亿辰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写实话。”
“实话?”李阳光乐了,“怎么写?‘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历史课上因为头发太长被点名并且诚实地说不会,从而影响了周色老师的心情和班级纪律’?”
梁亿辰背好书包,往外走:“就说我们四个被误会了,以后注意。”
李阳光想了想,跟在他旁边,点头:“行,那我也差不多这么写。态度诚恳点,保证痛改前非。”
两人走到教室后门。刘尧特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单肩挂着那个空瘪的书包,低着头,看不出是在等人还是单纯发呆。
“刘尧特,”梁亿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明天见。”
刘尧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意外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高:“嗯,明天见。”
走廊尽头,蔡景琛正站在窗边往外看。梁亿辰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梁亿辰,”他说,“你家住哪儿?”
梁亿辰报了条路名。
蔡景琛眼睛亮了亮:“我家也在那边,明天一起走?”
梁亿辰想了想:“行。”
蔡景琛笑着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李阳光从后面追上来,和梁亿辰并肩往外走。
“你跟那个蔡景琛约好了?”
“他说顺路。”
李阳光笑了一声:“他那张嘴,跟谁都能聊。”
梁亿辰没接话。
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堆积着厚重的、被染成橘红、金红、暗紫色的云霞,像一幅肆意泼洒的油画。光线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将校园里的建筑、树木和少年们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们沿着学校门口的缓坡往下走。梁亿辰的影子瘦长,因为头发的关系,头部轮廓有些毛茸茸的。李阳光的影子则短促精悍,线条利落。两个形状迥异的影子,随着他们的步伐,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哎,”李阳光忽然说,“你说那两个人,刘尧特和蔡景琛,以后能处吗?”
梁亿辰想了想今天下午的事。刘尧特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蔡景琛爱笑,但笑起来眼睛很干净。
“不知道。”他说。
李阳光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坡底,梁亿辰停下脚步,回过头。
学校教学楼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轮廓已然模糊。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是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或是用功的学生。那些方形的、暖黄色的光块,在深蓝色的天幕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忽然想起下午办公室里,那四个高矮不一、站得也不算齐整的身影。想起“周色”气急败坏的脸,想起林老师无可奈何的叹息,想起检讨,想起刘尧特平静的“特长的特”,想起蔡景琛弯弯的笑眼和“叫我阿琛就行”。
明天还得交检讨。
他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当他想起这一天,想起办公室里那四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少年,想起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会觉得,那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个下午。
比任何一场谈判都重要。
比任何一次交易都重要。
比后来他们四个一起经历过的所有风浪,都重要。
因为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开始了。
而他们四个人,谁也没有回头。
𝑰b𝑰𝑄u.v𝑰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