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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北区,一家门面狭窄丶仅能容两人并肩进出的小赌档。
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娱乐室」三个字,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厚重的门帘油腻不堪,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响,只有当帘子被掀开时,才会泄出里面的喧哗——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丶骰子在盅里摇晃的哗啦声丶赢钱时的兴奋叫喊丶输钱后的沮丧咒骂,以及劣质菸草与汗臭混合的浑浊气息。
这里,就是肥波交给阿豪「暂时打理」的那个小赌档。
经过一周的「经营」,阿豪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
赌档规模不大,只有三张麻将桌丶两张玩牌九的方桌,外加一个专门摇骰子赌大小的摊子。
客源主要是城寨北区的一些底层居民丶小贩丶苦力,以及像他们这样混迹城寨的闲散人员。
阿豪接手后,展现出了不错的「管理」手腕和狠劲。
他带着阿明和陈大文,很快就将原来几个有些怠惰丶甚至可能暗中抽水的看场马仔「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用从赌档抽水中分得的钱,大部分上交肥波,自己留一部分,又招揽了两个还算听话的城寨混混,扩充了人手。
他亲自坐镇,眼神锐利,既能镇住场面,防止有人闹事或出千,又能适时地给输红眼的赌客放点「水钱」,将利益最大化。
短短一周,赌档的「流水」和「利润」居然比之前还有所提升,这让肥波颇为满意,偶尔还会派人送来几句「口头表扬」。
安稳下来,有了固定的落脚点和收入来源,当初从鹤爷仓库逃出来后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感,渐渐被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和重新滋生的野心所取代。
阿明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整天疑神疑鬼,他负责在赌档里巡视丶收钱丶放哨,慢慢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油滑和嘚瑟。
陈大文则老实勤恳,主要负责一些杂务和外围联络。
这天下午,赌档里的喧嚣依旧。阿豪坐在角落里一张专门留给「管事」的破旧藤椅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场子,心里盘算着怎麽从肥波那里争取到更多自主权,甚至将来有机会,能不能自己另起炉灶,搞点更大的「生意」。
阿明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色,凑到阿豪耳边,压低声音道:「豪哥,外面听到个消息。」
「什麽事?」阿豪眼皮都没抬。
「阿昌……阿昌的尸体被发现了!在深水埗一条死胡同里,听说死了好几天了!」
阿明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一丝复杂,「警察查了下,没什麽结果,通知了他家里人,好像就一个姐姐,在金公主做舞女。」
阿豪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昌死了。
这个消息,他其实早有预料。
从那天仓库约见阿昌没来,到后来仓库发生惊天血案,阿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猜到阿昌多半凶多吉少,很可能就是被那个北佬灭口了。
但猜测归猜测,现在听到确切消息,阿昌的尸体被发现了,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仿佛那场血腥的噩梦,又被拉近了一些。那个北佬的影子,再次如同阴云般笼罩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阴沉。
「妈的……」
阿豪低声骂了一句,将菸头狠狠摁灭在旁边的铁皮菸灰缸里,「阿明,咱们不能一直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阿明一愣,脸上刚恢复不久的血色又褪去了一些:「豪哥……你……你什麽意思?出去?那个北佬……」
「我知道!」
阿豪烦躁地打断他,「我知道咱们现在出去,未必是他的对手。那个混蛋邪门得很!但是,难道我们就一辈子窝在这个破赌档里?靠着肥波的脸色过活?每个月拿这点抽成,够干什麽?连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更别说出人头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引得附近几个赌客侧目。
阿豪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下怒火,声音重新压低,但语气更加狠厉:「那个北佬一天不死,或者一天不离开港岛,我们就一天不得安生!谁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想起来,进城寨来找我们?肥波能保我们一时,能保我们一世?而且,鹤爷死了,悬红没了,但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秘密,说不定……还有别的油水!」
阿明被阿豪眼中闪烁的凶光和贪婪吓了一跳,但内心深处,那种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也被勾了起来。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豪哥,那……那你说怎麽办?咱们打又打不过……」
「打不过,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
阿豪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阴冷,「香港这麽大,能人异士多的是。想他死的人,恐怕不止我们。」
𝐈𝓑𝐈𝑸u.v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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