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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隐忍偷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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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隐忍偷生(第1/2页)

晨钟敲响第三遍时,林尘睁开了眼。

不是自然醒来,是被痛醒的。

脊椎深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有无数根锈针在骨缝里缓慢搅动。那是昨日雨夜爬行时留下的旧伤,被湿气一激,便加倍地发作起来。他躺在杂役院通铺最角落的位置,身下是发霉的稻草垫,盖着一床薄得能透光的破被。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灯油的味道。鼾声此起彼伏。

林尘没有动。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梁上结着蛛网,一只灰蜘蛛正慢吞吞地爬行。他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可怕——昨夜乱葬岗发生的一切,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古老经文、还有那具枯骨中传来的叹息,都像烙印般刻在记忆深处。

《尘骨经》。

葬土篇。

炼尘为骨。

每一个字都透着苍凉与疯狂。

林尘缓缓抬起右手,借着从破窗漏进的微光,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这双手曾经握过灵剑,掐过法诀,引动过天地灵气。如今,它只能握柴刀。

“仙骨天成?笑话……”

枯骨中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

林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坐起身。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他还是坐起来了,像一具被线牵引的木偶。同铺的其他杂役还在睡,有人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

林尘穿好那身灰布杂役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打着粗糙的补丁。他系好腰带,将柴刀别在腰间。刀是钝的,刃口有好几个豁口,握柄被汗浸得发黑。

他走出通铺房时,天刚蒙蒙亮。

杂役院坐落在太玄门最外围的山脚下,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围成个院子。院中央有口井,井边堆着劈好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那是他昨天的工作成果。

林尘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水很凉,刺骨。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驱散了最后一丝昏沉。他抬起头,看向东边。

那里是太玄门的主峰群。七座山峰如利剑般刺破晨雾,最高的玉骨峰在曦光中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那是他曾经修行的地方。

如今,他在山脚下。

像一粒尘埃。

“看什么看?”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转过身。

老瘸子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从看守房里走出来。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屎糊在眼角,身上那件灰袍油得能反光。腰间挂着个酒葫芦,随着步伐晃荡。

“想去主峰?”老瘸子嗤笑一声,露出黄黑的牙齿,“就你这副德行,连给那些仙师提鞋都不配。”

林尘低下头,没说话。

“今日的柴。”老瘸子用木棍指了指院角那堆原木,“午时之前劈完。劈不完,没饭吃。”

那是至少需要三个壮劳力干一整天的量。

林尘点了点头,走向柴堆。

他拿起最粗的一根原木——约莫大腿粗细,是硬实的铁木。这种木头纹理紧密,极难劈开,通常是几个杂役合力才能处理。林尘将它竖在木墩上,双手握紧柴刀。

举刀。

落下。

“铿!”

刀刃卡在木头中间,只劈进去两寸深。

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传上来,震得林尘虎口发麻。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柴刀,再次举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每一下劈砍都牵扯着脊椎的伤,痛得他牙关紧咬。但他没有停,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举刀,落下,拔刀,再举。

老瘸子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打开酒葫芦灌了一口。他眯着眼看林尘劈柴,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

日头渐渐升高。

其他杂役也陆续起来了。他们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看到林尘在劈铁木,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师兄吗?”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凑过来,他是张三,昨日推搡林尘最起劲的那个,“怎么,仙骨没了,连劈柴都不会了?”

林尘没理他,继续劈砍。

张三觉得无趣,啐了一口,转身去干自己的活了。

但林尘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嘲弄的,漠然的。他现在是杂役院的“名人”——一个从云端跌进泥里的前天才,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必须让自己不在乎。

柴刀又一次落下,这次终于将铁木劈成两半。林尘喘着气,将劈开的木头码到一旁,又拿起下一根。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累,是饿。

从昨天被扔进杂役院到现在,他只喝了老瘸子给的半碗馊粥。胃里空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停。

停就是死。

要么饿死,要么被赵管事找个由头弄死。

林尘咬紧牙关,再次举起柴刀。

***

午时将近时,赵管事来了。

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绸衫,腆着肚子,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小眼睛扫过每个杂役的工作进度,最后停在林尘面前。

林尘已经劈完了大半柴禾。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手虎口裂开了,渗着血,和刀柄上的黑垢混在一起。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腰杆挺得笔直——这是多年修行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掉。

赵管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错嘛。”他拖长声音,“看来咱们的林大天才,干粗活也有一手。”

林尘低下头:“管事过奖。”

“过奖?”赵管事走近两步,用脚尖踢了踢林尘刚劈好的柴堆,“我让你午时之前劈完,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

日头还没到正中,但确实接近午时了。

“还差一些。”林尘说。

“差一些就是没完成。”赵管事的小眼睛眯起来,“没完成,就得罚。今日的午饭,没了。”

林尘握紧了柴刀。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刀劈在这张肥脸上。

但他松开了手。

“是。”他低声说。

赵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晚上把茅厕也刷了。我闻着有味,影响心情。”

说完,他哼着小曲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赵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劈柴。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劈在自己的尊严上。

但他必须劈。

***

午后,林尘终于劈完了所有柴禾。

他饿得眼前发黑,手脚发软,但还是按照赵管事的吩咐,去刷了茅厕。那是杂役院最脏最累的活,通常由最不受待见的人的。

刷完时,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时间,杂役们聚在院里的露天灶台边领饭。每人两个粗面馍,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林尘没有去领。

他回到通铺房,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胃饿得抽搐,喉咙干得发疼。但他闭着眼,强迫自己休息。

他需要保存体力。

因为今夜,他还要去乱葬岗。

***

子时。

杂役院彻底安静下来。

鼾声、梦话、翻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沉闷的背景音。林尘悄无声息地起身,穿上鞋,摸黑走出房门。

夜风很凉。

他贴着墙根走,避开月光照到的地方。白天的劳作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还是走到了院墙边——那里有个狗洞,被杂草半掩着。

林尘趴下身,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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