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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5章王家尸变,祠堂诡影(第1/2页)
第一卷第5章王家尸变,祠堂诡影
风雪里的脚印,多了一行。
赢玄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雪地。刚落的新雪蓬松绵软,他、阿芷、黑炭的脚印清晰可辨,可就在他的脚印里,严丝合缝地叠着另一行脚印——大小、深浅、甚至连鞋底磨出的纹路,都和他脚上的粗布鞋分毫不差。
仿佛有另一个他,正踩着他的脚步,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
可风雪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个,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掌心的幽渊印还在发烫,不是之前触碰阴邪时的灼痛,是一种诡异的、同源的共鸣,像有另一个自己的心跳,隔着漫天风雪,和他的脉搏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黑炭整个身子都缩在了赢玄脚边,浑身的黑毛炸得根根竖起,额头的金鳞片亮得快要滴出水来,却不敢发出半点低吼,只敢用脑袋死死蹭着赢玄的裤腿,尾巴夹得紧紧的,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咽。
它能闻到那股气息,和赢玄一模一样的气息,就贴在他们身后,挥之不去。
阿芷也察觉到了不对,紧紧攥着赢玄的衣袖,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一双红红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的风雪,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指尖冰凉,身子微微发颤,却没往后退半步。
刚才村口雾气里那个和赢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底。
赢玄停下脚步,指尖捻起那枚磨得发亮的通脉针,缓缓转过身。
漫天风雪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身后的山路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可那股同源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连呼吸的频率,都和他一模一样。
“出来。”赢玄的声音很淡,却像冰珠砸在雪地里,穿透了呼啸的风雪,“藏头露尾,不是本事。”
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呜呜地刮着,像有人在暗处低声笑。
掌心的幽渊印猛地一阵剧烫,赢玄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地扎向身后三丈外的雪地。银针没入雪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扎在了什么硬物上,紧接着,那股诡异的同源气息,瞬间散了个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走过去,拔出银针。针尖上沾了一点淡红色的粘液,和他掌心印记发烫时渗出的薄汗,气息分毫不差。雪地里,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和他掌心印记一模一样的浅痕,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阿芷快步跟过来,指着那处雪地,对着赢玄连连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声,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赢玄摇了摇头,把银针擦干净,收回针囊,“他不敢现身,只是个藏头露尾的东西。”
他嘴上说得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巫咸死了,方郎中死了,可这局,非但没破,反而越来越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和他完全同源的气息?为什么从半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一步步引他入局?
还有师父。
刚才村口那声药杵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师父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肯明说,只一次次用纯医理的话提点他。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又在守护什么?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三日后的血祭就在眼前,整个终南山的百姓,都成了别人案板上的祭品。他和村民定下了契约,收了诊金,就必须破这个局。
“走,回医馆。”赢玄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往医馆的方向走。阿芷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地贴在他身侧,黑炭也赶紧窜到前面探路,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扫着四周的动静。
风雪更大了。
医馆的灯火,在风雪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黑夜里唯一的锚点。刚走到院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艾草香,还有药汤熬煮的醇厚气息。
推开门,扁鹊依旧坐在柜台后的圈椅里,膝头摊着那本泛黄的《素问·脉要精微论》,枯瘦的手指轻轻扣着书页,仿佛他们出去的这大半天,他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那只百草乾坤箱,依旧放在他的膝头,锁扣开着一道细缝,里面的青铜残片,泛着淡淡的冷光。
“师父。”赢玄躬身行了一礼,把从落霞村密室里拿到的地图和青铜残片,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弟子回来了。”
扁鹊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地图和青铜残片,最终落在了他的掌心。那里的淡红印记,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显然刚才的共鸣,还没完全散去。
“脉乱则气乱,气乱则神散。”扁鹊的声音很淡,依旧是纯医理的提点,没有半句关于那个“影子”的话,“心不定,则针不稳。针不稳,则百病难除。你现在,心乱了。”
赢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师父说得对。从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开始,他的心,就乱了。十二年来,他守着医馆,守着规矩,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慌乱。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得透透的,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弟子想问师父。”赢玄抬起头,看着扁鹊,“半年前,方郎中偷偷摸进医馆三次,您撞见了,对不对?您早就知道,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子母蛊,对不对?”
扁鹊的指尖,轻轻扣了扣书页,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有村口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赢玄的声音,微微紧了紧,“幽渊印,到底是什么?黑水潭底的幽渊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扁鹊终于合上了手里的医书,抬眼看向他。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黑水河底的深渊,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愧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青铜残片,只说了一句话,依旧是纯医理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赢玄的耳边:“病在表,根在里。你只看到了皮肉上的疮,却没看到骨头里的毒。你要找的答案,不在我这里,在那些枉死者的尸身上,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推,膝头的百草乾坤箱,缓缓滑到了赢玄面前。箱盖自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枚青铜残片,和赢玄手里的两枚,纹路完全契合。
九枚青铜残片,刚好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的九曲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红光瞬间从青铜残片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医馆。残片上的纹路渐渐清晰,显露出整个终南山的地形图,落霞村、王家村、黑水潭,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地下通道,和巫咸法杖里的地图一模一样,却更完整,更详细。
而地图的正中央,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九个入口,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九窍,还有九处致命大穴。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不是不知道,是早就把所有的线索,都摆在了他面前。他要做的,不是追问答案,是自己去查,自己去破,自己去走这条医道之路。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为首的是王家村的里正,一条胳膊被咬得血肉模糊,棉裤都被血浸透了,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赢小郎中!救命啊!赢小郎中!”他的嗓子喊得全是血沫子,对着赢玄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王家村……王家村出事了!活尸!全是活尸!”
“被咬了的人,半个时辰就变了!见人就咬!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我们拦不住啊!”
“您快跟我们去看看吧!再晚,全村人都要死光了!”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都浑身是伤,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灭顶的恐惧,对着赢玄连连磕头,哀求声此起彼伏。
阿芷看到他们身上的伤,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拉了拉赢玄的衣袖,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对着他连连点头,想让他答应下来。她见过灭门的惨状,知道这些村民正在经历什么。
黑炭也对着门外,发出了低沉的低吼,显然闻到了活尸身上的蛊虫腥气。
可赢玄没动。
他的脚,依旧牢牢钉在医馆的青石地上,半步都没往门外凑。他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指尖捻着通脉针,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心软,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想让我出手,可以。”赢玄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村民们的哭嚎和哀求,“按我的规矩来。”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第一,王家村所有凶案现场、所有患病村民,完整的勘验权、处置权,归我。我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说怎么查,就怎么查,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破坏。”
“第二,王家村所有相关的线索、异常、近半个月进出村子的人,一丝不落,全部告诉我,不得有半句隐瞒。”
“第三,从现在起,王家村所有村民,全部听我调度,不得擅自外出,不得擅自处置患病者,不得触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赢玄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三条,就是你们付的诊金。能做到,我便出手。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回去,各安天命。”
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
“赢小郎中,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啊!”
“就是啊!再晚就来不及了!人都要死光了!您先跟我们去救人啊!”
“我们知道您厉害,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是郎中,救死扶伤是您的本分啊!”
几个性子急的汉子,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满,还有道德绑架的意味。
阿芷也愣了愣,拉了拉赢玄的衣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劝他先救人。
可赢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分?”他嗤笑一声,指尖的通脉针往柜台上轻轻一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赢氏七代规矩,先定契约,再谈治病。不守契约,不信医者,不治。用道德绑架我,逼我破规矩,更不治。”
“我是郎中,不是神仙。没有完整的线索,不清楚病因病机,我怎么治?乱出手,不仅救不了人,连我自己,甚至整个终南山,都得搭进去。”
“想让我救人,就按我的规矩来。要么,现在定下契约,我跟你们走。要么,现在就滚,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他的话像一道铁门,把所有道德绑架的路,焊得死死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半分心软。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瞬间就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为首的里正咬了咬牙,狠狠一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见了血:“好!我们答应!全答应!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全听您的!只要您能救我们!”
“对!我们全听您的!”
“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其他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附和,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已经见识过活尸的可怕,现在,赢玄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赢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十几包驱蛊的药粉,还有十几枚银针,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把柜台上的青铜残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对着扁鹊躬身行了一礼:“师父,弟子去王家村。契约已定,诊金已收,不算破规矩。”
扁鹊看着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百草乾坤箱上的纹路,最终只说了一句:“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记住,你要医的,不是活尸,是活尸背后的蛊,是蛊背后的人。”
“弟子明白。”赢玄躬身应下,转身看向阿芷,“你留在医馆,陪师父。”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梅花银簪掏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赢玄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快步走到门口,率先站在了那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摆明了要跟他一起去。她的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坚定。她要跟着他,帮他,再也不要只躲在他身后。
赢玄看着她,没再拒绝。他知道这姑娘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犟得很。他只是把怀里的驱蛊药粉,分了一半给她,又叮嘱道:“跟紧我,不许乱跑。”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好,紧紧跟在了他身侧。
黑炭也嗷呜一声,窜到了最前面,对着门外的风雪,发出了一声凶狠的低吼,做好了探路的准备。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再次踏出了医馆的大门。
风雪更猛了,卷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王家村在落霞村的西边,隔着两座山,山路更陡,更难走。一路上,黑炭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树林低吼两声,显然里面藏着被蛊虫感染的活尸,却不敢靠近赢玄身上的气血气息。
掌心的幽渊印,时不时发烫一次,每一次发烫,都对应着一处活尸的踪迹。赢玄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终南山的阴邪浊气,都在往王家村的方向汇聚,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蛊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王家村的影子。
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墓。
比落霞村更死寂,连狗叫、哭声都没有,只有风雪吹过村口的牌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村子里,没有一丝灯光,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木板钉得死死的,门口撒着糯米、桃枝,却被踩得稀烂,地上到处都是冻住的黑血,还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身,惨不忍睹。
村口的空地上,十几个浑身青黑、双目无神的活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们的嘴里淌着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上的皮肉都翻了出来,有的甚至断了胳膊断了腿,却依旧在雪地里拖着身子往前走,闻到活人的气息,瞬间就转过了头,朝着赢玄一行人冲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吓得瞬间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锄头、柴刀都握不稳了。
阿芷也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依旧紧紧攥着短刃,挡在了赢玄身侧,哪怕指尖都在抖,也没往后退半步。
赢玄却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冲过来的活尸,指尖捻着银针,开启了望闻问切。
望。这些活尸,皮肤青黑,眼白浑浊,瞳孔散大,皮肉外翻,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粘液,肢体僵硬,却力大无穷,是典型的蛊虫入脑,操控了身体机能,和落霞村的活尸同源,却更凶,蛊虫的繁殖力更强。
闻。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腐臭味,还有极浓的腐骨草、曼陀罗的气息,比落霞村的更浓郁,更纯粹,还有一丝极淡的、和他同源的气血气息,和村口那个“影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问。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里正,声音平静:“第一个发病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发病的?发病前,去过哪里?”
里正连忙回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村里的王木匠!三天前!他去落霞村给方郎中打棺材,回来就不对劲了!半夜里突然发疯,咬了他老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们把他锁在屋子里,可他撞破了门跑了出来,咬了好多人!被咬的人,半个时辰就变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赢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天前,刚好是方郎中“死”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这个蛊,根本不是巫咸的余党临时布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落霞村的局,只是个引子,王家村的蛊灾,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这时,那十几只活尸已经冲到了眼前,张开了淌着黑血的嘴,要往他们身上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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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炭猛地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最前面的两只活尸,可活尸太多了,金光瞬间就被冲散了。
赢玄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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