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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章 契约再定,大军随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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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章契约再定,大军随行

蓝田军营的夜,早被药味、血腥味和深秋的寒气泡透了。

帐帘被风撞得哗啦一响,灌进来的阴风卷得烛火猛地矮了一截,灯花噼啪炸了两声,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赢玄握着正阳刀的手稳如磐石,指尖连半分颤抖都没有。

冲进来的百夫长差点被门槛绊倒,头盔歪在一边,甲胄上沾着半干的血和泥,左腿上还插着半截断箭,箭头嵌在肉里,他却像没知觉一样,扑到帐中就喘着粗气喊:“赢医官!出大事了!黑水潭那边……”

赢玄没急着追问,只朝旁边递了个眼色。

阿芷立刻端过案上的温水,一把塞到百夫长手里,另一只手已经从针囊里摸出两枚毫针,不等百夫长反应,指尖快如闪电,已经精准刺入他的内关、太渊两穴。指尖轻轻捻转,一丝极淡的正阳气血顺着针尖送进去,刚好稳住他狂跳的心神和乱得一塌糊涂的气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连呼吸都没乱。换做几个月前在落霞村,她见了血都会慌得手抖,可现在,跟着赢玄闯了一路凶案现场、在伤兵营熬了三天三夜,她早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人后的小姑娘了。

赢玄的目光在她指尖顿了半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快得像错觉。随即他抬眼看向百夫长,声音沉得像深潭静水,没有半分慌乱:“喘匀了再说。方郎中抓了人,具体在哪?祭坛搭在了什么位置?现在离子时还有多久?”

百夫长猛灌了大半碗水,被针扎过之后,胸口堵得慌的感觉散了大半,这才抖着嗓子,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清楚。

是方郎中带着六国巫祝和老世族的死士,趁着天擦黑突袭了黑水河沿岸的两个村子。村里的壮丁大多去了蓝田大营服役,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根本没反抗之力,五百多口人,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全被绑去了黑水潭。

祭坛就搭在黑水潭最深处的浅滩上,整整九层,全是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垒的,巫祝们已经在祭坛周围画满了血阵,连杀了两个不肯下跪的老人祭阵,潭水都染红了小半。更要命的是,去咸阳的官道全被他们封死了,沿途的哨卡被拔得干干净净,七个从军营里跑掉的内应,全被接到了祭坛上,连信鸽都飞不出去,彻底断了和咸阳的联系。

“他们说了……”百夫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喉结滚了滚,“子时一到,就把所有百姓全献祭了,打开那什么……幽渊缝隙,让整个秦国都给他们陪葬!”

阿芷的脸瞬间白了,握着短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都泛了青。她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群天杀的狗东西!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之前在军营里没把他们揪干净,现在倒好,拿无辜百姓的命当垫脚石,简直丧尽天良!”

赢玄没说话,指尖轻轻抚过正阳刀冰凉的刀身。

刀身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一丝淡淡的正阳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早就料到老世族会有后手。蚀骨蛊的阴谋败露,军营里的内应被连根拔起,他们在秦国朝堂的根基已经塌了大半,唯一能翻盘的路,就是孤注一掷打开幽渊缝隙,把整个秦国拖进阴邪祸乱里,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他没料到,这群人能疯到这个地步。

五百多口百姓,有老有小,全是手无寸铁的农户,就因为他们挡了老世族夺权的路,就要被活活献祭给幽渊邪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却没有半分杂乱,每一匹马的步点都卡得严丝合缝,一听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秦军锐士。马蹄声最终稳稳停在了帐门口,紧接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卫鞅一身黑色官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咸阳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官服的下摆沾着厚厚的泥点和尘土,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领口被风吹得翻起,鬓角的头发上还挂着霜花,眼底带着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一看就是至少一夜没合眼。可哪怕风尘仆仆到这个地步,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带着法家士子独有的、不容置喙的肃杀气场,半分狼狈都没露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秦军锐士,手里捧着一卷用明黄锦缎裹着的帛书,帛书的边角露着朱红的玺印,正是秦国国君的印信。两人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气息凌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看就是顶尖的护卫。

卫鞅的目光先落在了赢玄手中的正阳刀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短刀里,藏着一股浩然磅礴的正阳之气,哪怕隔着数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能驱散一切阴邪的力量,绝非凡物。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气息,和秦国秘档里记载的、上古镇幽至宝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但他没多问,只是收敛了眼底的讶异,对着赢玄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因为赢玄年纪小而有丝毫轻视:“赢医官,久仰。”

赢玄微微颔首,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算是回了礼。他没跟卫鞅绕圈子,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卫客卿专程从咸阳赶八十里路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行礼的。秦公的手令,带来了?”

“是。”卫鞅也不拖沓,直截了当接过了身后锐士捧着的帛书,双手递到赢玄面前,“秦公一个时辰前收到了黑水潭的急报,震怒不已,当场摔了奏简。只是咸阳距离黑水潭足有八十里,三万主力大军整军开拔、备齐粮草军械,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等大军到了,血祭大阵早就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却依旧稳得住分寸:“秦公令我,持国君手令,调蓝田大营一千秦军锐士,先行赶赴黑水潭,全程配合赢医官,阻止血祭大阵,救下被抓的百姓。”

赢玄接过帛书,先没看前面的手令,反而直接展开了后面附的契约文书。

烛火下,帛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是秦公亲笔所书,笔力劲挺,带着一国之君的威严。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秦公以终南山林永久所有权、秦国境内药材采摘永久免税权为诊金,请赢玄出手破阵救人、追查巫蛊最终源头、捣毁老世族与六国巫祝的窝点。

更难得的是,契约里专门用朱红大字标注了一条,笔墨重得几乎要透穿帛书:赢医官只负责破阵救人、追查巫蛊源头,不参与秦国朝堂党争,不被任何权力裹挟,秦国朝堂不得以家国大义、苍生疾苦为名,强邀赢医官入局,违此约者,同违秦法,天下共击之。

赢玄的指尖在这条约定上顿了顿。

他自幼定下的三不治三必治铁则,最忌讳的就是用苍生疾苦做道德绑架,逼他破了自己的规矩。之前落霞村、王家村的案子,哪一次不是村民先拿出诊金、定下契约,他才出手?哪怕是蓝田军营这桩蚀骨蛊大案,也是秦军主将先拿出了完整病案、军营禁地勘验权为诊金,白纸黑字定下契约,他才踏入了军营半步。

秦公能写下这一条,显然是摸透了他的规矩,没有半分要裹挟他的意思,甚至提前给他挡下了后续朝堂上所有可能的麻烦。

他从头到尾把契约翻了三遍,逐字逐句看得仔细,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陷阱,没有任何违背他铁则的条款,才抬眼看向卫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契约,我应下了。”

卫鞅眼底的急切瞬间散了大半,紧绷的肩线也松了几分。

他来之前,其实是捏着一把汗的。他早听说过这位终南山来的少年医官,脾气硬得像块淬火的精铁,认死理,守规矩,哪怕是秦军主将登门,不按他的规矩来,也照样被拒之门外。他最怕的就是赢玄不肯接这个差事,毕竟契约里给的诊金虽重,可黑水潭此行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一旦大阵开启,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要是赢玄不肯去,那五百多百姓的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赢医官放心,契约所载,秦公一言九鼎,卫某以自身在秦国的所有爵位、封地担保,绝无半分虚言。”卫鞅再次躬身,语气郑重到了极致,“秦公手令在此,此次黑水潭之行,所有秦军锐士,全部听凭赢医官调遣,违令者,斩。”

赢玄点了点头,把帛书和契约叠好,用油布仔仔细细包了两层,妥帖地收进医囊的最深处。他抬眼看向卫鞅,问了最关键的问题:“大军,现在在哪?”

“已经在军营外集结完毕,就等赢医官一声令下。”卫鞅立刻回话,语速快却清晰,“一千锐士,全是从蓝田大营里挑出来的陷阵之士,人人披黑甲、持长戈、挎秦弩,备足了弓箭、快马和三日干粮,连破阵用的冲车都备了两辆,随时可以出发。”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凝重:“只是赢医官,我们必须快。卫某遍览秦国秘档,才知当年《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的楚晋邲之战,根本不是史书上写的晋军指挥失当才大败。楚军就是用同样的活人血祭大阵,引幽阴之气入晋军大营,先乱了三万将士的心神,再噬了他们的性命,最终晋军中军、下军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剩下,黄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三个月都没清透。”

“一旦大阵在子时完全开启,幽渊缝隙彻底打开,别说五百百姓,整个终南山,甚至整个咸阳城,都会被阴邪吞噬,到时候再想补救,就晚了。”

赢玄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邲之战的记载,他在师父扁鹊的藏书里看过,只是史书上只写了“晋师败绩,舟中之指可掬也”,却没写血祭大阵的细节,想来是被历代史官隐去了。卫鞅能拿到秦国秘档里的记载,显然是为了这次的事,做足了万全的功课。

他没再多说,转身拿起身侧的医囊,开始逐一检查里面的东西。

阿芷早就凑了过来,帮着他一起整理。银针按九种形制分好,镵针、员针、鍉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大针,整整齐齐插在玄铁针囊里,每一根都用正阳气血润过,泛着淡淡的银光;驱蛊药粉、正阳避秽丹、止血生肌的药膏,用油纸包了一包又一包,按用途分好,塞得满满当当;熬好的应急汤药装在牛筋皮囊里,用棉絮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余温;苏鸿的手记、老世族的账册密信,也都用油布包了三层,妥善收着,连之前从古战场捡来的、炼完正阳刀剩下的一点陨铁碎屑,都收在了小布包里。

“都检查好了。”阿芷把医囊的带子系紧,递到赢玄手里,又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药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的药囊也都备齐了,驱蛊的、安神的、给孩子用的温和汤药,全在里面,银针也带了两套,还有你教我的九针镇魂阵的阵图我也背熟了,绝对不会掉链子。”

赢玄接过医囊,背在身上,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怀里贴身戴着的护心甲,语气软了几分:“护心甲戴好了?”

“戴好了!”阿芷立刻拍了拍心口,隔着粗布衣服,都能感受到蛟鳞温润的暖意,“你亲手熬药炼的,一针一线串的,我拿到手就没摘下来过。放心,黑水潭阴气再重,蛊毒再厉害,这护心甲能挡,我自己也能扛住,绝对不拖你后腿。”

黑炭也颠颠地跑了过来,大脑袋蹭了蹭赢玄的裤腿,尾巴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兽瞳里闪着凶光,浑身的鳞片都微微竖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撕咬的准备。它天生对阴邪煞气敏感,早就闻到了风里飘来的那股子腥腐味,整只蛟都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连耳朵都竖得笔直。

赢玄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顺着它的鳞片滑过,注入了一丝正阳气血。黑炭瞬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呼噜声,紧绷的身子也松了几分,却依旧竖着耳朵,死死盯着帐门口,半分松懈都没有。

他直起身,指尖抚过腰间的正阳刀,又按了按贴身的护心甲,确认所有东西都万无一失,才抬步朝着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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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抱着黑炭,快步跟在他身后,卫鞅也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帐。

军营外的空地上,一千名秦军锐士已经列好了军阵。

夕阳已经落到了终南山的山尖,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像极了祭坛上流淌的鲜血。血色的天光落在秦军锐士的黑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整个军阵鸦雀无声,连胯下的战马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发出一声嘶鸣,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按秦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十人为屯,一百人为将,五百人为主,一千人为大将。这一千锐士,分左右两校,每校五百人,下设十个屯,每个屯的屯长都骑着马,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按长戈,身姿挺拔,没有一个人乱动。

这就是秦国锐士,是战国七雄里最能打的虎狼之师。哪怕只有一千人,站在那里,也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带着能踏平一切的气势。

看到赢玄走出来,军阵最前方的左校主将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戈,厉声喝道:“勒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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