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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与洋甘菊(第1/2页)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苏清晏站在青禾疗养院B区东翼花园长廊入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针织衫,领口露出白衬衫的细边,牛仔裤是洗过很多次的柔软靛蓝。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隐约露出保温杯的银色盖子,和一角浅灰色的毛茸茸。
他没有立刻进去。长廊很长。顶上是镂空木质格栅,四月末的紫藤还没开,只有新绿的藤蔓懒懒地攀附着廊柱,垂下几绺嫩生生的须。阳光从格栅缝隙筛下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等距的光斑,风一吹,斑驳碎成流动的水影。
她就坐在长廊尽头。苏清晏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的侧脸。她面朝花园,背靠廊柱,双腿并拢斜放,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没有看。她垂着眼,睫毛覆下淡淡的阴翳,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兔子耳朵打圈——那只白兔子被她放在身侧,倚着她大腿,长耳朵卷成皱巴巴的麻花。
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轮廓镀成极淡的金色。她没有发现他。苏清晏在原地站了三秒。他没有出声叫她,没有走近。
他只是靠在廊柱阴影里,等她。等她发现,或者等她不想被发现。风穿过长廊,吹动她披散的发尾。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搁了帧的电影画面。露出耳廓——比上周更红。
不是害羞,是阳光晒的。她皮肤太白了,稍微一点紫外线就留痕。她的手指从耳畔落下来,停在半空,忽然顿住。她转头。四目相对。
苏晚璃愣住。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一下。睫毛扇动时,阳光从她眼睫间隙漏进来,在那圈灰蓝的瞳仁边缘跳跃。“……你来了。”她说。语气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像在说“今天有太阳”“紫藤长新叶子了”。
但她揪着兔子耳朵的手指骤然收紧,把那片软绒揪成一簇。苏清晏从廊柱阴影里走出来。
“嗯。”他走近,在她身侧停步,没有立刻坐下。
他把帆布袋放在长椅另一端,问:“这里可以坐吗?”苏晚璃抬头看他。她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弧度。唇角那两道小小的凹陷终于显出形状——是梨涡。
极浅,像盛着半滴露水。
“……这是我家。”她说。
苏清晏看她。“你家?”
“嗯。”她低头,手指又绕上兔子耳朵,“我住在这里快一年了。这张椅子是我先坐的,这个位置看天空角度最好,这块地板……”她脚尖点了点脚下。
“我第一天来,在这里坐了一下午,地板被晒得很暖,像有地暖。”她说这些时声音很轻,像在陈述重要的领土宣言。
没有炫耀,没有孩子气的占有欲,只是认真地把自己的世界指给他看。苏清晏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帆布袋的距离。
“那你家挺好的。”他说,“阳光充足。”
苏晚璃转过头看他。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风把藤蔓的须吹到他肩头,又吹走。久到远处传来护士推餐车的声音,又渐渐远去。
“你为什么来?”她问。
这个问题她上周就想问。在他蹲下为她放好帆布鞋的时候,在他转身说“嗯”的时候,在他背影消失在大门口的时候。
她问过兔子,问过枕头,问过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没有答案。
“我答应过。”苏清晏说。
她皱眉。“答应过就要来吗?”
他想了想。“嗯。不然为什么要答应。”
苏晚璃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膝上的书合上,封面朝向自己。苏清晏没有刻意去看,余光扫到淡粉色的书脊,上面印着几朵手绘樱花。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不是尴尬的沉默,是各自安放的那种安静。风穿过长廊,紫藤叶子沙沙作响,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哪个病房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在练《致爱丽丝》。
苏晚璃忽然开口。“你上周说,下次陪我玩。”
“嗯。”
“什么叫玩?”苏清晏转头看她。
她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眉头蹙着,似乎真的被这个词难住了。
他想了想。“你平时在这里做什么?”
她低头,掰手指。
“坐着。躺着。看书。看云。看蚂蚁搬家。给多肉浇水。”
顿了顿。
“发呆。”
她把手放下。
“就这些。”
苏清晏没有评价。
他把帆布袋拎到膝上,打开袋口,一样一样往外拿。
保温杯。杯身是哑光白,杯盖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便利贴,手写着“茉莉花茶,三分糖”。
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封口折成整齐的三角,边缘压了一道细痕。
一本薄薄的册子,A5大小,封面是深灰色哑光卡纸,没有标题。
一包纸巾。
一个创可贴。
一小盒薄荷糖。
最后——
他把那团浅灰色的毛茸茸从袋底拎出来。
是一只兔子。
巴掌大,毛绒玩具,灰色,垂耳,肚皮是更浅的米白。两只黑豆眼睛圆溜溜的,鼻头绣着粉色细线。
他把灰兔子放在白兔子旁边,并排坐着。
苏晚璃低头看那两只兔子。
白兔子是她的。洗过太多次,绒毛打绺,右耳被她揪得有些变形。
灰兔子是新的。毛蓬蓬松松,身上还带着未拆封的、新玩具特有的化工气息。
她没说话。
她伸出食指,在灰兔子耳朵尖上碰了一下。收回。又碰一下。
“……送给我的?”
她问。声音很小。
“嗯。”
她抿着唇,把灰兔子从长椅上捧起来,放进自己掌心。她低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大半张脸。苏清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肩膀微微颤抖。
很久。
她把灰兔子贴在脸颊边。
“它有名字吗?”
她问。嗓音有一点哑。
“没有。”苏清晏说,“你取。”
她想了很久。
“……叫清晏。”
她说。
苏清晏看她。
她抬起头,眼眶没红,但眼底亮晶晶的,像蓄着还没落下来的光。她对他笑了一下——真正的笑,梨涡深深凹下去,盛满四月午后的阳光。
“灰兔子叫清晏。”她认真地说,“白兔子叫晚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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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只兔子并排放在膝上。
“清晏和晚璃。”
她念了一遍。
苏清晏没说话。
他垂下眼,拧开保温杯,把茉莉花茶倒进杯盖,推到长椅中间。
“茶要凉了。”他说。
苏晚璃捧起杯盖。
花茶还温,茉莉香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睫毛前绕成一缕白雾。她低头抿了一口。
“好甜。”
她说。
“三分糖。”苏清晏把牛皮纸袋推过来,“配这个。”
她拆开纸袋。
是玛德琳蛋糕。贝壳形状,边缘烤成浅金色,表面撒着极细的糖霜。
她拿起一枚,咬一小口。
蛋糕屑落下来,沾在她唇角。她没发现,又咬一口。
苏清晏把纸巾推近两公分。
她没看见。
他拿起纸巾,放在她手边。
她终于注意到了。低头擦嘴,很小声地:“……谢谢。”
阳光从藤蔓缝隙筛下来,在他们之间铺成满地碎金。远处《致爱丽丝》弹完了,换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更慢,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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