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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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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走(第1/2页)

苏清晏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周二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坐起来。

布偶猫被他惊醒,从被子上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他摸到手机,打开和苏晚璃的短信对话框——说是对话框,其实只有她打来的座机记录,短信功能从来没用过。疗养院护士站那台电话只能呼出,不能接收。

他明天周三,要去看她。

但他忘了买玛德琳。

他看了眼时间,躺回去,又坐起来。

布偶猫蹲在床尾,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她喜欢吃那家的。”他对猫说。

猫打了个哈欠。

焙客九点半关门。他查了地图,离这里八公里。

他把睡衣扣子解开两颗,又系上。拿起外套,放下。拿起车钥匙,又放下。

他不会开车。十七岁,没到考驾照的年龄。

司机老周十点半就下班了。

他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三声。

“少爷?”老周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没有不耐烦。

“……周叔,不好意思这么晚。”

“没事没事,出什么事了?”

“焙客,”他说,“现在还开着吗?”

——

周三上午十点,苏清晏出现在B区东翼花园长廊。

他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他惯用的帆布袋,灰色,袋口露出保温杯银盖;另一个是焙客的纸盒,扎着麻绳,和他上周拎的一模一样。

但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浅杏色针织衫。

他穿的是校服。

藏青色西装外套,左胸绣着市一中的校徽。白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勒得太紧,他抬手松了松,还是紧。

他昨晚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在哭,兔子耳朵被她揪秃了,他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醒来之后那个画面黏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他站在长廊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苏晚璃坐在老位置。白兔子在左,灰兔子在右,膝上摊着那本淡粉色封面的书。她今天没有看书,她在往长廊入口的方向看。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你穿这个……”

她打量他的校服。

“学校上午有活动,”他说,“来不及换。”

她点点头,没问什么活动。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隔着一个帆布袋的距离,和上周一样。

她把灰兔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清晏想你了。”她说。

他低头看那只灰兔子。耳朵已经捋直了,绒毛蓬松,显然被精心梳理过。只是鼻头那枚粉色绣线有一点脱线,翘起一小截。

“它耳朵修好了。”他说。

“嗯。”她把灰兔子的歪耳朵翻给他看,“但这里还是有点歪,吹风机太热了。”

她顿了顿。

“下次不水洗了。”

他把灰兔子接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玛德琳。”他把焙客纸盒推过去。

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贝壳蛋糕。糖霜撒得均匀,边缘烤成浅金色。

她拿起一枚,咬一口。

“……不是三分糖。”她说。

苏清晏动作顿了一下。

她嚼着蛋糕,抬眼看他。

“这个比上次甜。”她说。

他没说话。

她又咬了一口。

“没关系,”她含混不清,“我也喜欢甜的。”

苏清晏把保温杯拧开,推过去。

茉莉花茶,三分糖,和上周一样。

她捧着杯盖喝了一口,把蛋糕咽下去。

“你今天有点怪。”她说。

他看她。

“哪里怪。”

她想了想。

“说不上来。”她把杯盖放下,“你平时会问我昨天睡得好不好。”

他沉默。

他昨天确实想问。昨晚躺下又坐起来、给老周打电话、折腾到十二点半才睡,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早上起床第一反应是“完了玛德琳买了吗”,第二反应是“她昨晚没打电话”。

她昨晚没打电话。

他等到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别人的消息。她的座机号码始终没有出现。

他把这茬也忘了问。

“昨天睡得不好。”他说。

她歪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没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

她把蛋糕放回纸盒,低下头。

“……怕打扰你。”

她轻声说。

“你说任何时候都可以。”

他顿了顿。

“没说谎。”

她没抬头。但她的手指从兔子耳朵上移开,慢慢移过来,很小幅度的,指尖碰到他袖口。

隔着校服的藏青色面料,隔着昨晚没睡好的疲惫,隔着她说“你平时会问我昨天睡得好不好”这句话。

“那下次我打。”她说。

他点头。

她把灰兔子从他膝上抱回去,端端正正放在自己腿边。

“你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她问。

“校庆彩排。”他说。

“你表演吗。”

“弹钢琴。”

她眼睛亮了一下。

“弹什么。”

“肖邦。”

她没说话。但她低头把白兔子的耳朵卷成小卷,又松开,又卷上。

“我还没听过你弹琴。”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

“下次。”他说。

她把兔子耳朵松开。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周六。”他说,“不是探视日,但我申请了志愿者,可以带电子琴来。”

她抬头。

“周六你来?”

“嗯。”

“周六你也来?”

“嗯。”

她把两只兔子并排摆好,正对着他。

“清晏和晚璃都等着。”她说。

——

下午两点,苏清晏离开疗养院。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他让老周把车开到焙客,下车买了六枚三分糖的玛德琳,装进帆布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少爷,”老周从后视镜看他,“这蛋糕……”

“明天的。”他说。

老周没再问。

——

周四晚上,她打来电话。

“今天护工阿姨给我带了水果,”她说,“哈密瓜,切好的。”

“嗯。”

“我吃了三块。”

“嗯。”

“她还夸我最近气色好。”

他没说话。

“苏清晏。”

“嗯。”

“你怎么不说话。”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下周要交的物理竞赛卷子。台灯照出一道暖黄的光圈,光圈外散落着草稿纸和用完的笔芯。

他手里握着笔,笔尖停在第二道选择题的选项B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在想题目。”他说。

“哦。”

她安静了两秒。

“那我不打扰你。”

“没有打扰。”

她把话筒贴近一点。

“你继续想。我听着。”

他垂下眼。

他把笔放下。

“想完了。”他说。

“这么快。”

“嗯。”

她沉默。

他也没说话。

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过。

“苏清晏。”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

“没有。”

“你有。”她说,“你每次不开心,就不说话。”

他握着手机,看台灯下那摊开的卷子。第二题是关于斜抛运动的,他刚才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妈昨天找我谈话。”他说。

她没问谈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说我这学期请了很多假。”

他顿了顿。

“她说,成绩下滑的话,下学期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电话那头依然安静。

他等着。

很久。

“那你以后还来吗。”她问。

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是怕。

“来。”他说,“周六已经申请好了。”

“下周呢。”

“申请。”

“下下周呢。”

“申请。”

她没说话。

但他听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你下次不开心,”她说,“也可以告诉我。”

他握着手机。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

“你有。”

沉默。

“行。”他说,“有。”

她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芝樱花瓣。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

“嗯。”

“我今天也没吃晚饭。”

他坐直。

“不是不想吃,”她赶紧说,“是下午加餐吃太多了,护士说晚餐可以少吃点。”

他慢慢靠回椅背。

“以后别这样说话。”他说。

“哪样。”

“先说坏消息,再说好消息。”

她想了想。

“那你是担心坏消息,还是想听好消息?”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三秒。

“苏清晏?”

“坏消息。”他说。

她安静。

“担心坏消息。”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很久。

“那我以后先说好消息。”她说。

“嗯。”

“好消息是我今天多肉浇过水了。”

“嗯。”

“坏消息是……”她顿了顿,“浇多了,盆底有点漏水。”

他揉眉心。

“养死了怎么办。”

“养死了你赔我。”

“不赔。”

“你赔。”

“不赔。”

她轻轻哼了一声。

他把台灯调暗一点。

“周六带电子琴来。”他说。

“嗯。”

“想听什么。”

她想了很久。

“小星星。”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会弹小星星吗。”她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不能走(第2/2页)

“……会。”

“那就小星星。”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很简单的那种,”她说,“幼儿园版本。”

他握着手机。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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