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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镐!”陈京铉猛地站了起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看看我!看着我!”
“你难道想……你想重蹈……”
陈京铉想说重蹈覆辙,但那个覆字卡在喉咙里,滚烫灼痛,怎么也吐不出口。
他死死瞪着赵秀镐。
不是悲伤,是职业性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老人亲眼见过。
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在晚期扩散和强大精神压力下,是如何一步步溃败的。
他亲手记录过老会长生命最后几个月里,那些被病痛和未竟事业反复折磨的日夜。
如今,历史带着狞笑,再次逼到眼前。
赵秀镐迎着老人愤怒的目光,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反而向后,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对,我知道。”赵秀镐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在陈京铉心上,“我知道我父亲最后是怎么过的。”
“所以,京铉叔,我才更不能现在就躺下。”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疗养院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眼神没有焦点。
“当年,我父亲是强撑着到了后期,才被迫放下。”
“他有多少事,是看着,想着,却再也无能为力?”
“那种痛苦,比癌细胞更磨人。”
赵秀镐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宣读自己的诊断书。
“源宇的船,刚开出港口。”
“暗礁、风浪、虎视眈眈的鲨鱼,都还在前面。”
“我现在撤下来,不是让他掌舵,是把他连人带船,亲手推进暴风雨眼。”
他转回头,看向恼怒的陈京铉。
眼里没了平日的温和与算计,只剩下近乎野蛮的决绝:
“治疗,我配合。”
“用最好的药,最新的方案,我不问代价。”
“但是,工作,一天都不能停。”
赵秀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如同恳求,也如同命令:
“京铉叔,帮我。”
“用你的本事,给我抢时间。”
“抢半年。”
“半年就好。”
“让我把该修的护栏修好,该给的航线图给完。”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陈京铉愣愣站在原地。
老人脸上的愤怒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的苍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如铁的男人。
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病床上那位同样不肯闭眼的老会长。
两代人的身影。
两段命运的轨迹。
在这一刻,因同样疾病,同样的不甘,彻底重叠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遗传病理,这是更加深层,关乎责任权力与牺牲的……家族宿命。
良久。
陈京铉颓然地坐了回去。
老人不再看赵秀镐。
只是盯着自己脚下光亮可鉴的地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好。”
房间里再无声音。
窗外的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凝固在地板上。
陈京铉白大褂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医者的权威。
也是在此刻,面对这种非医学所能解决的命运时,最无力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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