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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连制造体系的几个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因为他们已经隐隐意识到,林薇提出的并不只是一个外观口号,而是一种新的工程方法——用系统视角去追求过去只能靠老师傅经验逼近的极限装配效果。
而这,恰恰是未来科技最有可能做成的事。
因为它手里有系统,有晶片,有AI,有制造底座,有足够强的跨部门协同。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时,投影桌上的内容已经从「概念」进入到「方案雏形」。
显示团队提出,若要降低视觉断层,盖板与中框的过渡必须重新定义,不再采用传统的台阶式收边,而要尽可能形成连续曲面。
结构团队立即指出,这会给跌落可靠性和应力分布带来巨大麻烦。
材料团队又跟上,认为如果要在连续曲面下维持足够刚性,必须考虑新的中框材质或复合结构。
射频团队则很快提醒,连续边框做得越彻底,天线隔断处理越容易成为破坏整体感的硬伤。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密集的子弹。
可奇怪的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难点变多而变得沮丧,反而越来越热。
因为真正做技术的人都知道,一旦问题开始成体系地显现,说明方向已经不再虚。
虚的概念才最空,真正扎进工程里的想法,一定会牵出无数连锁难题。
而飞星此刻,正从概念机一步步变成一个真正具有攻击性的工程目标。
晚上八点十分,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桌面上已经积累了近三十条一级问题丶五十多条二级约束和一整套待验证指标。任何一个普通项目经理看到这份清单,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把目标往回收,先保可实现性。
但陈醒没有。
他只是让大家暂时停下来,然后示意林薇继续。
林薇微微一怔。
「还有什麽没说完?」陈醒问。
她看了他两秒,似乎明白了什麽,随后缓缓开口。
「有。」
她调出最后一张图。
图上不是参数,也不是结构,而是一张被简化到极致的用户使用姿态示意。
一只手握住飞星,拇指从侧边滑向正面,光线掠过边框与盖板,再顺着背面落下。
整台设备像一个没有拼接逻辑的整体。
「零缝隙真正想解决的,不只是好看。」
林薇轻声说道。
「而是消除『组装感』。」
「过去的手机,无论做得多精致,本质上都在告诉用户:这是一堆零件拼出来的产品。用户只是被表面处理得看不出来而已。」
「但飞星不该是这样。」
「它应该让用户第一次觉得,技术不是装进去的,而是长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连一直习惯从成本和节奏出发的苏黛,都短暂失了神。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林薇为什麽要死盯「零缝隙」。
那不是工程师的执念。
那是在为飞星寻找一种真正属于未来科技的工业哲学。
不是堆功能,不是堆参数,也不是简单地追求更薄更亮更快,而是让整个产品从外到内呈现出一种「完整体」的气质——就像未来科技想做的生态本身那样:晶片丶系统丶模型丶终端丶云与车,不是拼出来的联盟,而是一个有机整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陈醒终于开口。
「很好。」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
因为在陈醒这里,「很好」往往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再停留在讨论层,而要进入真正的推进。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把节奏彻底推到了新阶段。
「从今天开始,零缝隙组装列入飞星核心目标,不作为附加优化项,而作为一项独立攻坚方向。」
张伟下意识想说「这会不会太激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陈醒一时兴起的决断,而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判断——当一个目标足以改变产品的代际感时,就不能把它当成边角修饰。
「终端丶结构丶材料丶显示丶制造丶射频丶系统联动成立专项组。」陈醒继续道,「林薇牵头,总协调;张伟负责结构路径拆解;张京京丶金秉洙丶梁志远提前介入工艺和材料端。」
「另外,AI研究院派一支小组加入,不是为了产品宣传,而是为了研究装配感知模型和误差学习补偿。既然飞星要做系统级终端,就不要把AI只困在应用层。」
赵静立刻点头:「我来安排。」
陈醒的目光又落到苏黛身上。
「供应链这边,明天开始摸底。不要先问他们愿不愿意做,直接把我们的目标指标发下去,让他们先给出真实判断。」
苏黛听完,眼神有些复杂。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
按照传统经验,这种要求一旦丢到供应链面前,得到的第一反应大概率只有一种——不可能。
但她还是点头:「明白。」
周明适时补了一句:「保密边界也要跟上。零缝隙如果被外界提前察觉,会迅速被解读成飞星外观革命的核心方向,对手一定会盯。」
「那就切任务。」陈醒淡淡道,「每一家只知道自己那一段,不知道整体目标。只有核心组掌握完整图景。」
「好。」周明应声。
安排完这些,会议似乎该结束了。
可林薇却还站在投影前,没有坐下。
她看着那台飞星灰模,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这个目标听起来很疯。」
几个人不由得笑了笑,但笑意里更多的是疲惫与被激起的斗志。
林薇也笑了一下,很淡。
「可飞星如果不疯一点,就不配叫飞星。」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难得出现了一丝轻松。
陈醒看着她,眼里却没有笑,只有一种很清晰的认同。
「未来科技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在可行边界里找最稳的答案。」
「而是在别人认定不值得丶做不到丶不可能的时候,把边界往前推。」
他站起身,合上手中的文件。
「零缝隙不是梦想。」
「它只是一个暂时还没人完成的工程目标。」
短短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变了。
不是被安慰,而是被重新定义。
难,不等于虚;没人做成,不等于不能做成。
飞星想要的,恰恰就是这种「看起来像梦想,落地后却成为工业事实」的东西。
散会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
大多数人没有离开,而是当场转入分组讨论。
结构组开始重拉堆叠尺寸,显示组申请连夜拿几版新的盖板曲面样本,制造组则要求把现有机加工精度和装配波动的历史数据全部调出来。赵静一边走一边给AI研究院发消息,要求抽调视觉感知和工业模型方向的骨干加入飞星专项。
林薇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深夜的科技园区。实验楼和试制中心的灯光一层层亮着,像一片不肯入睡的钢铁森林。
张伟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夹着一叠刚列印出的图纸。
「你真觉得能做成?」他问得很直接。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终端试制楼的方向,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不知道最后能做到几分。」
「但我知道,如果连这个目标都不敢提,飞星永远做不出真正的代差感。」
张伟沉默了一下,苦笑道:「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是给整个产业链找麻烦。」
「那就让他们先头疼。」林薇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旧平静,「有些事,只有先把不可能摆到桌上,大家才会认真去想它为什麽不可能。」
这句话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飞星这项目最可怕的地方,也许并不是陈醒敢拍板,而是林薇这种人,会把一个听起来近乎理想主义的目标,一层层拆成工程问题,再逼着所有人直面它。
而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第二天一早,苏黛召集了供应链丶材料丶结构件丶精密加工丶显示模组与装配设备等十馀家核心合作方,发出了一份经过裁剪处理的需求清单。
清单里没有出现「飞星」完整概念,也没有出现「零缝隙」这个足以让人警觉的总目标,只是拆成了一系列近乎苛刻的工程要求:
边框与盖板过渡高度差压缩到前所未有的范围;
关键接缝在特定光照角度下不可形成明显阴影断带;
装配后整机四边连续性误差需大幅降低;
多材料热循环后的形变量必须控制在极窄窗口内;
局部装配受力导致的边界外显必须下降到肉眼难辨级别。
需求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第一批反馈就陆续回来了。
没有一家表示「可以直接尝试」。
也没有一家给出乐观表态。
更多的是沉默丶反覆确认丶技术人员要求重新核对参数,甚至有人直接问,是不是需求表写错了。
傍晚时分,苏黛拿着回传结果走进陈醒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复杂。
「他们的意思很一致。」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
陈醒抬眸:「怎麽说?」
苏黛顿了顿,还是原样复述了对方的判断。
「他们说——」
「这不是难的问题。」
「这是不可能。」
𝑰 𝘽𝑰 𝑸u.v 𝑰 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