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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眼睛盯着每一件翻出来的东西,连一个小纸团都没有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口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巷口,又很快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还有翻动垃圾的哗啦声。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到垃圾桶底部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丶被揉成一团的东西。
沈屿的心脏猛地一跳,把那团东西慢慢掏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打上去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一包被揉成团的湿巾。
白色的包装上,大片的暗红色血渍已经乾涸发黑,牢牢地粘在包装纸上。
沈屿握着那包湿巾,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电筒的光束都跟着晃了起来。
他没有疯。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经历是真的,那个肇事逃逸的「他」也是真的。
这个世界在骗他,所有被抹除的痕迹,都只是被藏起来了,而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在羁押室里看到监控画面时,比发现伤痕凭空消失时,更甚。
如果连世界线都能被篡改,连身边人的记忆都能被修改,那他所在的这个「现实」,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那个缠上他的「自己」,到底还有多大的力量?
但是,为什麽偏偏湿巾没有被一起抹除?
他把湿巾装进密封袋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内兜,贴身放好。这是他对抗这个被篡改的世界,唯一的武器。
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晨雾裹着微凉的风,吹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屿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有熄火,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再次梳理着所有的信息。
从最开始的监控画面,到身体上的伤痕,再到完整的记忆同步,最后,一股力量把所有不符合日常的痕迹,全都抹掉了。
除了这片沾血的湿巾。
沈屿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姐姐沈玥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喂,姐。」
「还没起呢?」沈玥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温柔,和昨晚电话里茫然的语气一模一样,「刚妈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中午务必回家吃饭,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说你这半个月熬项目,都瘦脱相了。」
沈屿握着手机,鼻尖突然一酸。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丶冰冷的丶恐怖的碎片,在听到姐姐声音的这一刻,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无论世界怎麽被篡改,无论记忆怎麽被扭曲,姐姐和爸妈,永远是他记忆里最清晰丶最无法被撼动的部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了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
那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姐姐特意去庙里给他求的,小小的一块和田玉,被他贴身戴了一年多,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石的瞬间,脑子里那些不断涌进来的丶虚假的日常记忆,像是被什麽东西挡住了一样,瞬间退了下去。
「知道了姐。」沈屿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收拾一下,中午就过去。」
「行,那我早点过去帮妈忙活,你路上慢点开车。」沈玥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屿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扣,摩挲着玉石上光滑的纹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麽摸到这个平安扣的时候,他混乱的回忆就会瞬间清醒?
这到底是为什麽?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手里的汽车中控屏幕突然毫无徵兆地黑了下去。
沈屿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黑屏的中控屏,手已经摸到了车门的把手。
中控屏突然亮了起来。
「别相信其他的沈屿!」
随即,一切又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整个地下车库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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