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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方的南大陆
帕斯河谷的夜色,比北大陆的贝克兰德更为粘稠丶深邃。
月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蜿蜒的河谷与荒芜的高原上,勾勒出嶙峋怪石的剪影,也照亮了河谷深处那座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古老殿堂残迹。
自第五纪初期,那个曾经辉煌的拜朗帝国在内外交困中分裂丶崩塌,帕斯河谷便成了后世各路殖民者丶冒险家与本土残存势力反覆拉锯丶渗透的模糊地带。
文明的断层线在这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当然,总有人不甘心就此沉默,任由故土的历史被风沙掩埋,或被外来者的笔随意篡改。
阿德莱德·艾格斯,表面上是其中之一。
这位出身拜朗帝国昔日统治阶层旁支的年轻贵族,有着与这片土地相称的丶蜜色与苍白交织的复杂气质。
他的优雅是淬过火的礼仪,他的冷酷是生存磨砺出的本能。
在家族势力尚存的区域,他利用残存的网络丶对殖民者内部矛盾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些不那麽光彩的手段,在过去几年里,成功地让那些试图深入河谷的殖民者尝到了苦头——
补给线莫名中断,向导离奇失踪,测绘数据出现无法解释的误差,乃至小股部队在熟悉的路径上遭遇「意外」。
殖民的成本无声无息地急剧攀升。
这为他,也为河谷中一些不愿屈服的力量,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以及一定程度的丶心照不宣的「自主」空间。
战争与动荡如同狂暴的洪水,卷走了文明的精致造物,却也冲开了被层层掩埋的古老河床。
在废墟与遗迹中,在口耳相传几乎断绝的部族老人含糊的呓语里,一些曾被刻意遗忘或扭曲的碎片,重新浮现。
其中,最引人遐想的是一个关于「树」的意象。
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植物。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古老记述和壁画残片中,「树」矗立在两条传说之河的交汇处,流下的不是清澈的汁液,而是鲜红如血丶又如熔岩的树液。
这「血」顺流而下,据说滋养了最初的城邦,赋予了文明以生命与力量。
「树」永世不灭,万古长青。
主流的历史学者,无论是殖民者带来的,还是少数试图用理性框架整理故国历史的本土学者,大多倾向于认为,「树」并非实体。
它可能是一种对生命之源丶王权传承或文明精神的隐喻,一种高度象徵化的集体记忆。
然而,在无人得见的角落,在历史的阴影与现实的裂缝中,阿德莱德·艾格斯相信,有些「种子」从未真正死去。
它们只是沉睡,在世界各处——尤其是在帕斯河谷这样充满伤痛与记忆的土地上——等待着合适的土壤与时机,再次扎根。
而他,在整理那些被殖民者视为迷信丶被学者斥为荒诞的古老歌谣与禁忌传说时,窥见了一个极其矛盾丶充满魅惑与不祥的身影。
那并非关于「树」,而是关于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被描绘得如同行走天灾般的「存在」。
一段用古拜朗语吟唱,韵律奇特如咒文的诗篇,在他脑海中回响:
「穿过高原,穿过河谷,异国美人闯入了拜朗。
天河之水从她的肩头滑落,
西奈珍珠从她的眼中坠下。
金黄双瞳之中,凝视异度国土的过去;
蜜色肌肤之上,书写拜朗的未来。」
𝓲 𝓑𝓲 Qu.v 𝓲 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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