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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陵没什麽胃口,也不是拘谨,不是心里的恐惧作祟。
这几日他的饮食其实都还算正常。
只是从里屋灵堂里总会飘出一股香烛味和黄纸燃烧后的烟熏味,似乎比这一桌子的荤腥油腻更能勾起他的馋虫,让他对这些寻常最是喜欢的菜肴兴致缺缺,有种想去里屋灵堂里瞧瞧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只是本能觉得这样不好,要克制住自己不礼貌的行为,不能给傅爷爷添麻烦。
傅有德稍微看了一眼孩子,默默夹了一个鸡腿在他碗里,转头就和主家亲戚那桌推杯换盏去了,只是偶尔会警惕的扫视四周,像是在防备着什麽。
然而就在此时!
孟陵的视线,被一个身上穿着素白长衫,模样恍若古人的青年男人所吸引。
他一身白衣就像是…像是……
嗯,像是潇洒飘然的楚留香,有年轻版白娘子的那个楚留香。
不,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比秋叔更加潇洒飘然,潇洒得……根本不像是人间侠客一样,反倒像仙人一样。
最让孟陵奇怪的是,就这麽一个扮相奇怪,气质奇怪的人,径直穿过了流水席,甚至和上菜的阿姨擦身而过的人。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傅爷爷在内,居然没有一个人关注他。
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任由男人慢慢踱步,越过酒席,绕开黑白花圈,走进了灵堂之中。
白无常?还是真的有仙人降临?
孟陵鬼使神差的居然从座椅上起身,在傅有德还在和主家说笑的时候,跟着那个白衣人,居然也走进了灵堂之中。
灵堂里留着的人不多,只有主家谭老三瘫坐在蒲团上,望着冰棺怔怔出神。
来的时候他听傅爷爷说过,谭老三属于是老年丧子,儿子叫谭大力,才二十来岁,平日里带着村子里的几个年轻壮劳力帮人盖房子。
这年景经济发展很快,乡村推掉土坯房,盖上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不少,给家里挣得也不少。
七天前他给邻村盖完房,吃酒太晚,走夜路回家不小心掉进了水库,这才没了性命。
溺死的人身上会发泡,哪怕有冰棺镇着,鼻翼间也少不了一些腐臭味儿。
要不是孟陵觉得香烛发散出的味道,比红烧肉还香,他都不想在灵堂里多待。
也难怪外面热热闹闹,灵堂只有谭老三自己一人守灵。
十二岁的年纪也让孟陵知道不少红白喜事的冷暖,反倒比成年人似乎更能共情老人的悲伤。
白衣人依旧飘飘然的走着,径直走到了谭老三的面前,低声呢喃,吸引了谭老三的注意。
「老来丧子,着实可惜丶可悲丶可叹!」
谭老三的眼中无神,木讷的望着眼前的白衣人,让孟陵奇怪的是,他居然也不觉得这个白衣人很诡异吗?怎麽就那麽静静的听着白衣人自顾自说?
「谭家福,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儿子吗?」
「见…儿子…?」谭老三无神的瞳孔中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机,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白衣人,还是没反应过来有什麽不对。
「想,我想,我儿子才二十岁,他才二十岁啊,我宁可死得是我这个老汉,也不想让我儿子有事……」
听着面前头发黑白交错的老人哭诉,白衣人也不着急,面上带着脸谱一样的笑容,就这麽温和的听着。
等到谭老三终于哭够了,内心的悲伤也发泄够了。
白衣人这才继续喃喃说道:「谭家福,你听好了,我有浮生符一张,可助你逆转生死阴阳,将你的儿子从地府中脱离,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为了你的儿子,你可愿用此符,唤回你的儿子?」
谭老三先是一怔,随后露出狂喜:「我愿意,我愿意!」
「很好!」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张如血般殷红的符纸,递给了谭老三:「拿着此符,头七之日于死者身前唤名三声,你最爱之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就能回到你的身边。」
「去吧,唤他之名,全汝之爱,你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死者复生?
孟陵瞪大了双眼,这一刻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夏国新和胖虎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
不对,他忽然从那种充满诱惑力的喃喃之语中惊醒。
复活这种事怎麽可能?
他可是看过不少碟片的人,复活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就像是《西游记》丶《封神榜》,他就知道有不少人死而复生的桥段。
但那可是故事里大神通者才有的能力啊,怎麽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个仙人,上赶着就给平头老百姓送这样的好事?
他有心发声提醒一下这个好歹管了他一顿饭的主家主人。
却又害怕自己啥也不懂,坏了人家的机缘,万一,万一要是真的能呢?
白衣人送完了符纸,甚至都没回头等待一下谭老三的动作,转身就往屋外走。
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兀的回头,望了一眼躲在花圈后面的孟陵,似乎是发现了这个偷偷摸摸看了半天的小子。
他先是皱紧了眉头,眉宇间全是不解。
「咦?你能看见我?」
孟陵没害怕,反倒是揣摩起了白衣人话里的意思。
『我应该看不见?还是该礼貌的打个招呼?』
「你这双眼睛……」白衣人先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多少年没见过能看到我灵身的凡体。」
他又回头望了眼正拿着血符,满脸慈祥与崇敬,缓缓走向冰棺的谭家福,很是满意的点头评价道:「谭大力啊谭大力,你倒是好命,刚刚降临就能有这等滋补,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他也不管孟陵的反应,笔直的走出了灵堂,一步仿佛能跨越十多米距离一样,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有心继续跟上的孟陵只能无奈作罢。
恰逢此时的灵堂内,谭老三的动静也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却见谭老三手中捧着那张血符,面上带着狰狞般的亢奋,对着冰棺内的儿子发出三声呐喊:「谭大力!谭大力!谭大力!!!」
「我的儿啊,你~~该回家了!」
突兀间,灵堂内凭空升起狂风,白炽灯照射下的冰棺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砰!」的一声。
冰棺的玻璃罩猛然破碎,一具让孟陵毛骨悚然,又惊又惧又分外恶心的肿尸居然自己坐了起来,与他来了一个「深情对视」。
四目相对之下,孟陵只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
若不是腰间两侧突然出现的冰冷刺骨感,让他尚且还能保持清明,仿佛下个瞬间……他就又要笔直的昏厥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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