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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士兵抱着破旧的步枪走来,将武器胡乱塞到每个人手里。
锈迹斑斑的枪身,变形的准星,磨损的枪托——
这就是他们用来保命丶也是用来送死的工具。
每人五发子弹,用纸包着,随意一塞。
没有教如何瞄准,没有教如何退壳,没有教如何隐蔽。
甚至连保险在哪里,都没人多说一句。
他们不需要会打仗。
他们只需要会冲。
克劳斯接过属于自己的莫辛-纳甘步枪,指尖轻轻拂过枪身。
冰冷丶沉重丶老旧。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枪膛丶撞针丶保险。
动作极轻,极快,不引人注意。
枪能打响,但精度极差,卡壳概率很高。
五发子弹,压入弹仓。
不多,不少。
是全部家底。
「列队!出发!」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长长的人流,像一条绝望的长蛇,沿着泥泞的道路,向着炮火轰鸣的方向前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鼓舞士气。
只有脚步声丶喘息声丶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的枪炮声。
每走一步,都离死亡更近一步。
克劳斯走在队伍中间,微微低着头,看似麻木顺从,实则目光如鹰,快速扫视四周。
道路两侧的地形丶树木丶土坡丶沟渠丶可能的隐蔽点丶可能的火力线……
一切信息,被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现代战场生存的第一原则:
永远先观察环境,永远预留退路。
身边的马里斯,依旧在发抖,但脚步始终紧紧跟着林辰,半步不离。
他不知道为什麽,只觉得只要跟着这个少年,自己就好像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队伍越往前走,气氛越恐怖。
路边开始出现伤员。
缺胳膊断腿,浑身是血,躺在泥水里呻吟,无人理会。
出现尸体。
被草草扔在路边,覆盖着破旧的毯子,任由乌鸦盘旋。
出现溃兵。
衣衫破烂,眼神疯癫,哭喊着往回跑,却被后方的监督士兵无情拦下。
「回去!往前冲!后退者死!」
枪声响起。
一名溃兵倒在血泊里,身体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个人的心脏。
克劳斯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东线。
这就是炮灰的命运。
不听话,死;害怕,死;跑得慢,死;冲得快,死。
但他不会死。
他有脑子,有逻辑,有战术认知。
他不会像羊群一样被驱赶,不会像傻子一样白白送命。
他要活。
不仅要活,还要在这片地狱里,站稳脚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连绵不绝的战壕。
深丶窄丶泥泞丶布满弹孔,空气中的硝烟味浓烈到呛人。
炮火更近了,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里就是最前沿。
下一波冲锋的出发阵地。
「进去!全部进入战壕!」士官嘶吼着,用鞭子驱赶众人,「天亮之后,听号令冲锋!谁敢缩在后面,直接枪毙!」
人群涌入狭窄丶潮湿丶冰冷的战壕。
挤挤挨挨,人贴着人,呼吸浑浊,绝望蔓延。
克劳斯拉着马里斯,尽量往战壕内侧靠了靠,找到一个相对不那麽拥挤的角落,停下脚步。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
但只是暂时。
天快亮了。
冲锋号一响,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赶出战壕,冲向德军的机枪与炮火。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克劳斯握紧手中那支破旧的步枪。
五发子弹,瘦弱的身体,一张德裔面孔,一个炮灰身份。
他抬起头,望向战壕前方那片漆黑丶死寂丶却杀机四伏的无人区。
眼神平静,却锐利如刀。
1916,东线,炮灰?
从今天起,这个身份,作废。
他的路,从活过第一次冲锋开始。
从地狱里,踏出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黎明将近。
战壕之内,绝望弥漫。
只有克劳斯的眼底,藏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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