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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不依不饶:
「我问的不是你敢不敢,是你想不想。」
祖泽淳轻轻吸了口气:
「晚辈的想法和我阿玛一样,不想一代人杰死在这间破庙里。」
洪承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有认贼作父的怒气,有数典忘祖的担心,还有一抹不想被察觉的丶对少年英才的欣赏。
他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时,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麽。
之后便一语不发。
——
马车驶离三官庙时,已近午时。
积雪在车轮下吱呀作响,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餜子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街角。
盛京的市井,正从清晨的寂静中苏醒过来。
马车内,炭盆烧得正旺。
代善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
祖泽淳坐在对面,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麽。
马车拐过一个弯,代善忽然睁开眼,看向他:
「淳儿。」
「阿玛?」
「你在哪儿找到的福建厨子?」
代善的语气里带着好奇,「阿玛在盛京住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吃到闽南菜。那几道菜,味道很不错。」
祖泽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些符合他年龄的少年味道。
「阿玛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
「昨天您和我说了之后,我想到那洪承畴是福建泉州人,便立刻吩咐人出去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在福建商人包住的百顺客栈,找到一位开过馆子的客商,这才弄出这几道吃食。」
「好!」
代善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好!」
他又说了一遍,看着祖泽淳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淳儿,你真是长大了,能为阿玛分忧了。不仅聪慧,还心思缜密,书读得也不错——比你那几个鲁莽的兄长强多了。」
祖泽淳忙道:「阿玛谬赞了。兄长们都是大清的将才,浴血沙场,屡立战功!淳儿不及也。」
代善摆摆手,一脸不屑:
「那都是些莽夫!特别是满达海——阿玛一让他读书,就跟要他命似的。你没事教教他,起码兵书战策得读明白吧?」
祖泽淳想起满达海那张苦脸,笑意更深了些:
「阿玛放心,七哥脑子聪明,一学就会。淳儿一定督促他。」
代善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祖泽淳的肩膀。
那只手很厚实,很温暖,带着老父特有的温度。
「阿玛老了。」
他忽然说。
祖泽淳抬起头,看见代善眼中有什麽东西闪了闪。
「你们大哥走得早,其他人不成器……」
代善的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道,「王府的未来,就指望你们哥俩了。」
祖泽淳知道他说的是谁。
岳托——代善的嫡长子,礼亲王府的世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崇德三年,随皇太极攻打明朝,在军中病逝,终年四十一岁。
「阿玛放心。」
祖泽淳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一定会全心全意辅助七哥。」
代善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孩子。」
马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卖糖葫芦的小贩丶挑着担子的货郎丶牵着马的蒙古商人……
盛京的烟火气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暖融融的。
祖泽淳正要收回目光,却听代善话锋一转:
「对了,一会儿你和阿玛一同面圣。」
祖泽淳一愣。
「皇上昨天还问到你的伤势。」代善说,「见一面,让他放心。」
祖泽淳的心猛地一跳。
面圣?
他垂下眼帘,应了一声:
「嗻。」
车窗外的街景依旧繁华,却已无心去看。
那个将他养在王府十一年丶用他的命逼亲生父亲降清的男人——
终于要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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