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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真人眼底飞快闪过算计,当即摆出一副悲戚模样,正要开口卖惨,却被敖烈抬手冷冷打断。
「既然说来话长,就不必说了,本官突然不想听你藏在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值年功曹何在!」
敖烈喝令一出,便见上将军籙凭空显化,凌空而起。
清光一闪,殿内便卷起一阵罡风来,烛火摇曳间,一位身着绿袍丶手持文簿的值年功曹已然躬身立在殿中。
「卑职见过灵官大人。」功曹对着敖烈恭敬行礼,「不知大人传唤卑职,有何吩咐?」
「把聚窟山漱玉道人行止记录,一字不落,念给我听。」敖烈淡淡道。
漱玉真人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道:「灵官大人,何须劳烦功曹大人!有什麽话,贫道自己跟殿下说便是!」
敖烈冷声道:「本官没耐心听你编故事,功曹,念。」
「诺。」值年功曹应声展开手中文簿,声音在殿内响起。
「聚窟山漱玉道人,一介人仙,寿元三百,丙午年,寿至二百六十岁,恐天人五衰至,神魂俱灭,生贪生之念,弃正道不修,谋太阴炼形尸解之法。」
「丁未年,道人得太阴炼形法门,然生前斩妖造业过重,三尸作祟,法门难成,又恐寿元耗尽,遂欲私用荡魔天尊亲赐七星剑,行兵解之法,寄魂于剑中,兵解前,将所得仙芝,口托于枯松山土地,却隐去尸解实情,名为护持土地,实则为留后手,防己身兵解失败,好借生前功德于枉死城中某个鬼差之职。」
「戊申年,道人兵解失败,仅馀残魂附于剑中,陷入混沌,其遗身于漱玉潭中,受三十六芝所化仙灵之气点化,蜕为尸妖,灵智初开,却被道人宿敌黑虺所获,以妖法禁制操控,用以一统聚窟山。」
「庚申年,道人残魂苏醒,归聚窟山灵官庙,借香火孕养魂魄,已察觉土地受小妖滋扰,却因记忆残缺,忘三十六芝确切方位,知土地必会相守此物,遂暗中授意群妖,以断香火相胁,逼迫土地吐露实情,期间土地数次向庙中祈告,道人移灵官神像,对其视而不见,放任群妖滋扰正神,逾四十年之久。」
「近年,道人探得尸妖为蛟龙黑虺所困,遂生借刀杀人之意,欲借西海之力斩杀黑虺,一来除去宿敌,二来可坐收渔利,夺回三十六芝重塑肉身,此前黑虺于西海作乱,便是道人刻意指引所致!」
功曹念毕,合上文簿,躬身道:
「大人,以上便是漱玉道人百年间可查行止,皆录于文簿之中。」
殿内落针可闻。
漱玉真人只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麽也想不通。
这些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算计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竟被这天庭功曹扒得一乾二净,连他哪一年动了什麽歪念都记得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过!你们是怎麽知道的?!」
敖烈看着漱玉真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凡有生之物,皆有三尸神居于身中,上尸名彭琚,中尸名彭瓒,下尸名彭矫,举心动念,所作所为,无不上报天曹,录入功曹文簿举心动念,你以为你躲在剑中,关起门来打的那些鬼主意,就没人知道了?」
敖烈又道:「三界之内,无论道佛仙妖,皆在天条管辖之下,本官领灵官之职,调阅你这区区一个甲子的三尸记录,不过是举手之劳。」
漱玉真人听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很清楚,天条之下,他这两条罪过,私用天尊法器丶放任妖物滋扰正神,数罪并罚,轻则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重则挫灭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慌不择路间,漱玉真人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急声喊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不待敖烈点头,他便接着说道:「大人!小人那具化为尸妖的肉身,被黑虺用妖法禁制困在山巅大殿之中!那尸妖天生会施展贫道生前所习玄门正法,又受三十六芝滋养,修为早已远超当年的我!
此前黑虺活着,还能以禁制压着它,如今黑虺已死,大殿禁制早已松动,它随时可能破禁而出!到那时山下生灵涂炭,方圆百里都要遭劫啊!」
敖烈闻言想起自己上山时便察觉到山巅方向有一股似正非正的古怪气息,只是当时未曾深究,如今漱玉真人这话一出,倒是恰好对上了。
他转头看向值年功曹,问道:「此事,天曹可有记录?」
功曹躬身摇头:「回大人,尸妖无三尸上报,行踪行止皆无录,卑职无从查证。」
敖烈微微颔首,心里已然有数。
这道人说的是真是假,危害有多大,文簿上查不到,唯有亲自去山巅大殿见一见那尸妖,才能辨明真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满眼祈求的漱玉真人身上:「你想将功赎罪?」
「是!是!」漱玉真人忙不迭叩首,「小人熟知那尸妖的功法破绽,又有这帝君亲赐的七星剑,正是它的克星!小人愿随大人上山,亲手斩了这孽障,赎清自身罪孽!只求大人能替小人上报天庭,留小人一条活路!」
「本官从不虚言。」敖烈淡淡开口,「若真如你所言,此妖确有祸世之患,你随我斩妖除患,便是将功折罪,本官自会按天条律例,替你上报天庭,从轻发落,可你若敢藉机耍花样,本官当场便让你神魂俱灭,可听明白了?」
「明白!小人明白!绝不敢欺瞒大人!」漱玉真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连忙爬起身,化作一道青光,老老实实遁入那柄七星剑中。
剑身嗡地一响,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只乖乖悬在一旁,等着敖烈示下。
敖烈翻身上鹤。
仙鹤振翅而起,一声鹤唳长鸣,响彻云霄。
一人,一剑,一鹤,迎着山风,朝那山巅白玉宫阙扶摇直上。
只是那云雾深处的宫阙之中,究竟藏着怎样一尊存在,便是那寄身剑中的漱玉真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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