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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本想借着「躲清静」的由头,在那方两米见通的小隔间里,整理一下脑海里关于八十年代常用药的清单。可她显然低估了那个「钻骨放血」手术在县医院掀起的惊涛骇浪。
门缝外,是一排屏息凝神的呼吸声。
「咚咚。」
这次敲门的是内科的老王。他今年快五十了,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X光片,局促得像个等成绩单的学生。
「叶大夫,忙着呢?」老王推门探进半个身子,笑得一脸褶子,手里还拿着一盒刚从供销社买的红梅烟。
叶蓁没抬头,手里钢笔尖在纸上滑过,发出沙沙声。
「烟拿走,档案室禁火。片子放下。」
老王嘿嘿一笑,赶紧收起烟,把片子恭恭敬敬地摆在桌面上。
「是个急症。昨晚上送来的,病人说嗓子眼里扎了东西,吞咽疼得厉害。我们做了钡餐,可这片子上……乾净得像洗过一样,啥也没瞧见。主任说是精神性的,让回家养着。」
叶蓁停下笔,指尖捏起那张黑乎乎的胶片,凑在窗户透进来的晨光下晃了晃。
片子里,食管部位被钡剂充盈得白茫茫一片,确实看不出任何明显的异物影。
内科几个小年轻正躲在门口嘀咕:「钡餐都做了,片子是赵院长亲自看的,能有啥错?」
「钡剂挂不住刺。」
叶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股冷冽的质感。
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甲尖在食管入口处一个极其细微的阴影边缘画了个圈。
「这里,软组织阴影不对。正常人的气管间隙在受压后不会有这种微小的弧度。这是一根鱼刺,已经完全扎进食管壁,甚至可能触到了甲状软骨。」
老王傻眼了,凑近了看,把眼睛都要贴到胶片上了,才在那白茫茫的钡剂边缘看到一点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暗色。
「这……这也能看出来?」
「这是基本功。」叶蓁放下片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钡剂会覆盖微小异物,掩盖真相。这个位置可以找耳鼻喉科用喉镜取出来。」
老王如获至宝,拿着片子一溜烟跑了。
档案室门口的队伍不仅没散,反而更长了。不仅是内科,骨科的主治医们乾脆抬着个担架堵在了路中央。
「叶老师,您帮瞧瞧这位。」骨科的刘医生改口极快,连「老师」都叫上了。
担架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哼唧着:「腰……我的腰断了……」
刘医生压低声音:「典型的腰椎间盘突出。我们做了牵引,没用,建议手术。可这病人家里是跑运输的,离了方向盘就没饭吃,死活不肯开刀。」
叶蓁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一堆废旧卷宗,走到了担架旁。
她没去看那些厚厚的病历,也没摸腰椎,反而盯着病人的脚看了一会儿。
「下地走两步。」
「叶老师,他疼得……」
「下地。」叶蓁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
病人咬着牙,在两个护士的搀扶下站起身。左脚落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踮了一下脚尖,身子猛地往右侧歪去。
「不用开刀。」叶蓁只看了一眼,便转回身走向办公桌,「也不是腰椎的问题。」
刘医生一愣:「不是腰椎?他这症状,腿麻丶腰疼,全是压迫神经的表现啊!」
「步态不对。」叶蓁拿起红绿墨水笔,在纸上随手勾勒出一块扇形的肌肉结构,「腰椎间盘突出的人,行走时重心会向患侧偏移以代偿。他刚才踮脚尖是为了避开坐骨大孔的挤压。这是梨状肌综合徵,肌肉痉挛卡住了神经。这种误诊,在你们这儿应该很常见。」
「梨状肌?」刘医生听得一脸懵逼。这时候的县医院,解剖学还停留在骨头和几块大肌肉上,这种深层的小肌肉很少有人研究。
「躺下。内旋患侧下肢。」
病人照做,还没转到一半,发出一声惨叫:「疼!就是这儿!像电打了一样!」
「验证完毕。」叶蓁重新坐回椅子上,「去药房拿两毫升普鲁卡因,打上一针封闭,三天后就能回去开车。开什麽刀?浪费麻药。」
围观的医生们面面相觑。困扰了骨科整整一周的「顽疾」,被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时,胡大志到了门口。他身后跟着个一瘸一拐的老兵。
「叶大夫,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歇息。」胡大志说,「这老哥的腿,在省里拍了无数张片子,都说骨头没事,可他就是疼得走不了道。你帮掌掌眼?」
叶蓁看了一眼那老兵。老兵穿着旧军装,虽然瘸着,但脊梁依旧挺直。
「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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