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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到了春汛期。烂泥湾积攒了一冬天的尾蚴——也就是能钻进人皮肤丶破坏人肝脏的那种幼虫——会顺着洪水,浩浩荡荡地冲下来。」
「直奔自来水厂的取水点。」
「咱们县的水厂,只有简单的沉淀和氯气消毒。」叶蓁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很遗憾,这两样手段,杀不死血吸虫的尾蚴。」
「也就是说……」
叶蓁走到孙副县长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捧着的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红搪瓷缸上。
「半个月后,各位领导杯子里的这就不仅仅是茶了。」
「很有可能会有虫卵哦!」
「哐当!」
不知是谁的手抖了一下,茶杯盖子掉在桌上,滚了好几圈。
会议室里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气氛,瞬间炸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死的是烂泥湾的穷鬼,那是「数据」;现在说要喝虫子水的是自己,那就是「事故」!
有人下意识地把面前的茶杯推远了些,像是那是烫手的手雷;有人开始乾呕,仿佛嗓子里已经有了虫子在爬。
孙副县长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捧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这是危言耸听!」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虚了,「那水流了这麽多年,也没见城里人得病!」
「因为以前虫卵密度没到现在这个峰值。」叶蓁冷冷地回怼,「或者,您可以赌一把。拿您自己的肝,拿您一家老小的命,去赌那个侥幸。」
「若是孙县长愿意赌,这份报告您现在就可以撕了。」
「撕吗?」
孙副县长看着那份薄薄的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地中海的边缘往下淌。
他不敢。
这要是真出了事,全县几万人感染,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的!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正中间丶始终没有说话的县委张书记,缓缓站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孙副县长。」
张书记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孙副县长哆嗦了一下:「书记……」
「叶医生说得对。」张书记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视叶蓁,眼神里带着欣赏和凝重,「人命关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赌。」
他环视四周,语气骤然严厉。
「我宣布,即刻成立青云县血吸虫病防治专项指挥部。我任组长,严华同志任副组长。」
「全县卫生系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丶打马虎眼,我就摘了他的帽子,送他去烂泥湾喝生水!」
「散会!马上行动!」
随着这一声令下,会议室里的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刚才的推诿丶傲慢丶事不关己,瞬间变成了求生欲驱动下的疯狂忙碌。
孙副县长瘫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走廊里。
严华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她看着旁边神色淡然丶仿佛刚才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把葱的叶蓁,眼里满是复杂。
「丫头,你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真狠啊。」严华苦笑,「把全县当官的命绑在裤腰带上,逼着他们干活。」
「不算狠。」
叶蓁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春寒料峭,但阳光已经刺破了云层。
「严局长,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叶蓁的声音低了下去。
「确诊了,立项了,人也动起来了。但是……药呢?」
严华愣住了:「药?上面不是有吡喹酮吗?」
「吡喹酮是新药,还是进口专利刚过不久的仿制药。」叶蓁眉头紧锁,这是她最担心的一环,「这种战略储备药,产量极低,大城市都抢不到,能分到咱们这种山沟沟里多少?」
严华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就像是刚把队伍拉上战场,却发现枪里没有子弹。
叶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顾铮寄来的照片。
指尖触碰到照片边缘的硬度,让她心里稍微定了一些。照片上,那个男人笑得张扬又灿烂,仿佛天底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看来,又得欠那个「活阎王」一个人情了。
「我去想办法。」叶蓁转身往外走,背影瘦削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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