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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些他不记得名字的。
那些在佤邦的山里倒下的人,那些在缅甸的雨里死去的人,那些一辈子都没看见天亮的人。
他们都在这儿。
但他们的骨灰不在这。
他站在他们面前,站了很久。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那些草哗哗响。
太阳出来了,照在那些坟上,照在那些小白花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但确实是笑。
他说:“行了,都别来找我了。”
他看着那些坟,一个一个看过去。
说到最后,他停住了。
他看着最远处那个坟,那个最小最旧的坟,那坟上草最深,花最乱。
他看着那个坟,忽然说不下去了。
那是他自己的坟。
魏瑕的坟。
埋着他的痕迹。
埋着那个1999年死在缅甸的人,那个被割了头剥了皮的人,那个二十多岁就死了的人。
他看着那个坟,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了。
他跪在自己坟前,跪着。
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他不理,就那么跪着。
跪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回来了。”
他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些草,那些花。
“你走吧。”
“这一世我活着,你那一世死了。”
他顿了顿。
“认识我一次,你们够倒霉了,吴刚,索吞,满汉,石小鱼,柳长江,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你们跟着我,替我去死,替我等,替我扛。你们倒霉了一辈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地上的草凉凉的,有土腥味。
“青年军的其他人啊!你们走吧,该投胎投胎,该转世转世,别惦记我了,我挺好的。”
他跪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久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然后他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些坟,看着那些土包,看着那些草和花。
他笑了一下。
“行了,我走了。你们别送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坟还在那儿,排着队,像一群人在看他。
他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
然后他走了。
下山的路很长。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爷爷带他去赶集,想起算命的老头摸他的骨,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四个字。
瑕玉在野。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玉在野外,没人看见,没人知道。
风吹雨打,日晒夜露,碎了,烂了,没了。
就完了。
但他不怨。
他看着山下的路,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那些车,那些人。
他想,这一世,玉不在野了。
这一世,玉在人间。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那些坟,也许是因为那些人,也许是因为那个跪在自己坟前的自己。
他走着,哭着,笑着。
走到山脚,他停下来,擦了擦脸。
前面有个人站在那儿。
金月埃。
她穿着那条筒裙,站在路边,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说:“哭过了?”
他说:“嗯。”
她说:“哭完了?”
他说:“嗯。”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热的,软的,有温度。
她说:“走吧。”
他说:“走。”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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