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笔趣]ibiqu. v i p 一秒记住!
第二十二章俄勒冈的林子(第1/2页)
1871年冬天,俄勒冈领地,喀斯喀特山脉脚下
他们走了两个月。
从旧金山往北,天越来越冷,树越来越多。先是稀稀拉拉的橡树,然后是成片的松林,再然后——约瑟夫站在一个山坡上,仰着头,看着那些高得望不到顶的巨树。
“这……这是什么树?”
“道格拉斯冷杉。”以西结翻着笔记本,“能长到三百英尺高。比自由女神像还高。”
约瑟夫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些树又粗又高,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天,林子里暗得像黄昏。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驴走在最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闻闻这棵树,看看那棵树。它好像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
“这地方……”玛吉四下张望,“怎么这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说话。
“伐木场。”阿福突然说。
玛吉看着他:“什么?”
阿福指了指前面。透过树干的缝隙,能看见远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木屋,还有一堆堆锯好的木头。
他们走近那片空地。
木屋前面站着几个人,正在用大锯锯一根粗大的树干。锯子很长,两个人一人一头,一来一回,锯末飞溅。那根树干比人还粗,锯了半天才锯进去一小半。
一个人抬起头,看见他们,放下锯子走过来。
是个大胡子男人,穿着厚厚的羊毛衫,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打量着他们几个,目光在阿福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头驴。
“过路的?”
玛吉点点头。
“找活干?”
玛吉又点点头。
大胡子男人回头看了看那几个锯木头的人,又转回来。
“会锯树吗?”
玛吉摇摇头。
“会砍树吗?”
又摇摇头。
大胡子男人叹了口气。
“那你们会什么?”
玛吉想了想,指了指阿福。
“他修过铁路。能吃苦。”
大胡子男人看着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中国人?”
阿福点点头。
大胡子男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行吧。正好缺人手。一天五毛,包吃住。干不干?”
玛吉看了看阿福。阿福点了点头。
“干。”
伐木场的生活和铁路工地不一样。
这里没有工头拿着铁锹打人,没有炸药炸山的巨响,没有成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就是砍树、锯树、搬木头。累,但累得踏实。
阿福负责锯木头。他不会用那种长锯,大胡子就让他搬木头。那些木头又粗又重,一根就有几百斤。他和另一个工人用杠子抬,一根一根抬到河边,等春天河水涨了,就能顺着河漂到下游的锯木厂。
玛吉被派去厨房帮忙。厨子是个胖女人,叫贝蒂,说话像打雷,但心肠好。她看见玛吉那双手上的老茧,什么也没问,扔给她一把刀和一筐土豆。
“削。削不完不许吃饭。”
约瑟夫跟着大胡子去砍树。他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树被砍倒,吓得腿都软了。一棵树倒下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抖,声音大得像打雷。
“站稳了!”大胡子喊,“别跑!跑就摔死!”
约瑟夫站在那儿,腿打着颤,眼睁睁看着那棵树砸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树枝乱飞,尘土漫天。
“还活着?”大胡子走过来。
约瑟夫点点头,说不出话。
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就好。明天继续。”
以西结负责记账。他识文断字,正好派上用场。每天收工后,他就坐在木屋里,借着油灯的光,把每个人干的活记下来,算工钱。大胡子不识字,全靠他。
“你这本子,”大胡子指着他的笔记本,“怎么这么厚?”
以西结摸了摸那几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笑了笑。
“记了一路。”
“记什么?”
“记人。记事。记话。”
大胡子听不懂,但也没再问。
驴也有活干。
它被派去拉木头。那些锯好的木板,用绳子捆好,套在驴身上,它就能稳稳地拖到河边。别的马干这活的时候,经常发脾气,又踢又咬。驴从来不。它走得不紧不慢,一步一个脚印,从不偷懒,也从不过力。
大胡子看着它,啧啧称奇。
“这驴,比人还靠谱。”
驴叫了一声,算是回答。
大胡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它说什么?”
玛吉想了想:“它在说,你才发现?”
那天晚上,收工后,阿福坐在木屋外面,看着那些巨大的树影。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林子上,那些树影又长又黑,像一群巨人站在那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打开。里面是空的,但盒底那点茶渍还在。
他又掏出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
“吾儿有福。”
他现在有福吗?他不知道。
但他还活着。还干活。还有饭吃。还有这些人。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把茶叶盒盖上,也放回怀里。
玛吉从木屋里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俄勒冈的林子(第2/2页)
“想什么呢?”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
“树,大。”他说,“人,小。”
玛吉看着那些巨大的树影。
“人小,但能砍倒树。”
阿福点点头。
“人,能砍树。能修路。能走路。”他顿了顿,“也能活着。”
玛吉看着他,没说话。
𝐼 b𝐼 qu.v 𝐼 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