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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人潮有信终成雨心事无凭各作云(第1/2页)
班里最帅的那个男生，叫陈雨林。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叫这个名字。只是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总会有个女生从后门探头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东张西望地找人。然后班里就会有人起哄——“陈雨林！有人送喝的！”“陈雨林，又是那个三班的！”“陈雨林你出来一下！”
他就站起来，慢吞吞地走过去。那个女生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脸一红，扭头就走。他拿着奶茶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然后走回座位，把奶茶往桌角一放，继续低头做题。
那杯奶茶通常会在桌角放到中午，放到冰块化成水，杯壁上结满水珠，然后被他扔进垃圾桶。
后来，我总能听见有人议论他。
“哎你们看见今天那杯奶茶没？粉色的杯子，上面还贴着爱心贴纸，肯定是情人节限定款。”
“三班那个女生可真执着，都送了快半个月了吧？”
“我听说陈屿根本没喝过她送的奶茶，全扔了。”
“扔了？那她还送？”
“你不懂，送不送是她的事，喝不喝是他的事。这叫……这叫那个什么来着……”
“单相思。”
“对对对，单相思。”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些热闹，我没什么兴趣。陈屿长什么样我都记不太清，只知道他个子挺高，走路慢吞吞的，眼睛好像有点细长，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没睡醒。
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
汪炯的来信和电话，还是老样子。
这周的信厚厚一沓，还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毛毛糙糙的。我靠在床头拆开，他一如既往地开始“汇报工作”。
“……这周下晚自习又送一个女生回宿舍，虽说不顺路，但我怕天黑了她害怕。有一次没把人家送到宿舍楼下，我扭头就走了，我们室友就吐槽我没有绅士风度。”
“……我们班后桌两个女生叫我哥哥，天天‘炯哥’‘炯哥’叫得我头皮发麻。”
“……还有个女生，跟个假小子似的，上来就给我胸脯一拳，‘哥们儿，作业借我抄抄’，我摇了摇头笑笑说：‘现在的女生呀’。”
我翻了一页。
“对了，暑假武术比赛那个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新闻记者，美女那个。我上周又在街上碰见她了，她还是那么漂亮，穿着一件白裙子，头发披着，跟仙女似的。她居然还认得我，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最近练功没有。我说练着呢，天天练。她说改天来看我比赛。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我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仙女。白裙子。披着头发。主动打招呼。改天来看比赛。
我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他站在街上，那个仙女朝他走过来，笑着跟他说话，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手撩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看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他说那些武术表演的女孩子，他都认作妹妹。她们都叫他哥哥，叫他“汪哥”，聊天的时候提起我，会说“嫂子怎么怎么样”。
嫂子。
我不认识她们，她们也不认识我。可我莫名其妙就成了她们的“嫂子”。这个称呼从那些陌生女孩嘴里说出来，再从汪炯的信里传到我这，像隔了好几层纱布，早就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了。
我合上信，没接着往下看。
窗外有风，吹得宿舍门嘎吱响了一声。下铺的女生在听歌，耳机漏音，隐隐约约能听见是周杰伦的《晴天》。
我想琢磨出汪炯的真实想法。可琢磨来琢磨去，只琢磨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大概只是单纯地想分享自己的生活吧。就像他说的，普通的分享而已。那些女生，那些妹妹，那个仙女记者，都只是他生活里的点缀。他讲给我听，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是他最该分享的人。
可为什么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
那天晚自习，班上异常活跃。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前后桌突然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就笑成一团。那种笑声是会传染的，很快半个班都开始嗡嗡嗡地说话，像一窝蜜蜂炸了窝。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吃零食，有人把书立起来挡着脸，趴在桌上用手机看小说。纪律委员喊了两声“别说话了”，没人理她，她就也放弃了，扭头跟同桌聊起天来。
那种活跃的氛围，不知怎么的，也感染了我。
我低头做着刚发的英语周报。做到一半，翻页的时候，目光突然停在某一页上。
那是一张图片，一个外国男人，穿着西装，侧着脸，看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他的五官很深，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很硬朗，嘴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旁边配着一小段英文，讲的是某个企业家的故事。
我就那么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好看？是因为他的眼睛吗？还是因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因为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大人？
我盯着他，眼神渐渐发直，发愣，发呆。
“哎，你怎么了？”
同桌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猛地回过神，看见她正歪着头看我，一脸疑惑。
“没……没什么。”我说。
然后我突然兴奋起来，指着那张图问她：“你觉得这个人帅不帅？”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我一眼，表情像看一个傻子。
“你有病吧。”她说，“这是外国人，又不认识，帅不帅关你什么事？”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做题了。我低头看看那张图，又看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傻。
我摇摇头，把周报翻到下一页，继续做。
——
课间的时候，我正在补刚才没写完的完形填空，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是一个女生，隔壁班的，我不认识她。她站在我桌边，表情有点不自然，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那个……有人让我来要你的QQ号。”
我愣了一下：“谁？”
她没回答，只是说：“你就说给不给吧。”
我扭头往四周看了看。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说话，没往这边看。斜前方，那个叫陈雨林的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露出半边侧脸。
我不知道是谁。
“不给。”我说，“他要的话就自己来要，我不随便给陌生人QQ号。”
那女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走后，同桌凑过来：“谁啊？”
“不知道。帮别人要QQ的。”
“那你给了吗？”
“没给。”
同桌点点头：“不给就对了。谁知道是好人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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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低头做题，但脑子里一直在转——是谁呢？为什么要我的QQ？是男生还是女生？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
转了一会儿，我又把这些问题按下去。管他是谁呢，反正我没给。
——
高中了，我突然好羡慕男生们的逻辑思维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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