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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为了他人着想,却还是得到最糟的结果。我不断反思我的问题,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几乎没有勇气继续生活下去。我知道自己软弱,根本不像个成年人,我努力做好每一件必须做好的事,我不想对任何人说这些,因为我太习惯安慰别人,我知道别人会说什么,会怎样评价我,有些事第一次听着新鲜,第二次听着可怜,谁也不想把同一件事听到第三次,包括我。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厌倦。只有极少数特别敏锐的人才能察觉我的不对。前夫认识我时,我是一个人人称赞的新手护手,我把自己学到却没能用在父母身上的知识,还有无处发泄的孝心全用在病人身上,借他们的夸奖麻痹自己。前夫察觉这一点,他开朗,热情,喜欢笑,和追求我的其他人全然不同。他似乎一眼就看透我,小心翼翼陪伴我,想各种办法逗我开心,我明明每天对人一副笑脸,旁人觉得我无忧无虑,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他们父子有同样的能力,他也一样,他能将我从离婚的阴影中哄出来,能将我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中哄出来,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接力赛,我是那根接力棒,父母传给前夫,前夫传给儿子,儿子明明拿不住掉在地上,因为心肠好,因为感恩,只能捡起来继续拿着。我第三次出现这种状况,他被我吓到了,终于开始努力学习,不论学习、运动、班级活动、同学活动,他一项也不错过,他本就聪明,他的性格几乎没人会讨厌,他用极快的速度成了班级宠儿,他想回到我们最融洽的那段时间,又一次告诉我学校每一件事,经常把新朋友带回家,我也尽心尽力控制自己不去怀疑他。但信任只有一次,根本不可能重建,我只是藏起了自己的疑神疑鬼,他只是藏起了自己的恐惧胆怯,我内心里仍然想知道他的每一件事,我害怕在我没看到没想到的地方,他突然又成为一个即将被退学的学生,甚至更糟。那时我和他的朋友们关系很好,我们都在尽量克制自己,试图做出某种改变,试图将自己靠在对方想要的那个‘母亲’和‘儿子’形象上,试图解开自己的也解开对方的心结。可是父母和孩子间不可能完全坦诚,大人需要一些面子和权威感,就像孩子喜欢保留自己的小秘密,而在一个家庭中,谁也骗不过谁,我们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我们只是完全不信任对方,我已经了解他那些隐瞒的手段,他也已经了解我那些控制他情绪的办法,我们只是不去想,不去看,不去猜疑。但他终究有不满,我终究不放心。我和他的朋友关系好,就在闲聊中话里藏话地打听他在学校的情况,他的朋友们都很聪明,多少看出我们关系紧张,很热心地告诉我许多事,证明他在学校很努力也很听话,什么都做得好,可不同的人说同一件事只会说他们在意的方面,一种行为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有不同的解释,我知道的越多,越想知道更多,于是最初不放心的询问变成有意的打探,这种打探又是隐秘的,至少心直口快的初中生们不容易察觉,有时他们告诉我一些小事,还以为自己帮了我们母子一个小忙。在那些拼凑起来的事实中,我发现他仍然欺骗我,他看似什么都告诉我,什么都跟我说,其实他说的只是他愿意提供的缓和母子关系的那部分,他给我提供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谎言,让一个单身妈妈相信自己的孩子听话又有前途,孝顺又理解人,让她相信这种生活会越来越好,他拿着剧本,导演是他,主演是他,他的那些同学就是群演,我是唯一的观众。我无法跟你说清那种感觉,自己的儿子越来越会骗人,可我需要他来骗我吗?我受不了。”
这是她第几次说“受不了”?她能忍受一切,唯独不能忍受欺骗。
我想起某个晚上,除我之外的一班学生考试失利,留在教室看卷子找复习盲点,她拎着亲手做的解暑饮料和小食物慰劳我们,结果所有和他和我有关的人不得不串通一致欺骗她。她心里其实清清楚楚,却只能和颜悦色。因为她不想耽误儿子的学习,不能在儿子的同学们面前发脾气。这种欺骗一直存在,我在,我们的关系在,她就是被骗的人,像一个外人被儿子的世界排斥,像一个敌人被儿子的爱人朋友小心戒备。她忍受儿子的小动作,绯闻女友,手机上特意弄出的群组,刻意误导的对话,放学前后和补习班那些她看不到的时间……她一直忍,忍到她看到儿子被前夫家的两个小孩亲热地叫“哥哥”,忍到忍无可忍,她在大雨中对儿子扬起手中的伞狠狠抽打。
我希望她抽打我,这个瞬间我如此迷茫,我竟然不知究竟该同情谁。
我迅速跳出这个格子,我不能顺着她的思路走,这对母子有过于强大的共情能力,常年听人倾诉,帮人开解,所以他们在潜意识里知道如何说、说什么最能让别人感同身受,我经常被他带着思路一路走偏。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年深日久的习惯一旦作用在对方身上,比内耗还要厉害,你同情我,我体谅你,指数倍的同情堆叠,成了重压,更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死胡同,他想不到“忍”和“逃”之外的方法,她也不知道除了“哭”和“打”还能做什么。
我必须理智。我要分析他们的关系。在一段相互绑架的关系里,他们一个比一个更像受害者。而我和妈妈的关系则是另一种极端,比起伤害我们的人,我们更不能原谅自己竟然被伤害,于是我们争着做施害者,冷淡是我们选择的武器。他和他妈妈的性格都有极端的成分,他妈妈不能忍受欺骗,不论婚姻还是儿子对她的态度。平心而论,一个早恋的孩子窜通朋友欺瞒老师、试图在父母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这是一件大事吗?代入我们双方不正常的家庭关系,我们的本质意图不是欺骗,而是避免伤害,这是一件完全不可理解、绝对不能原谅的事吗?并没有。这件事被定义为“欺骗”,带来如此大的伤害,纯粹因为他们积重难返的关系和她性格里的宁为玉碎,还有他和我对一位母亲的过于沉重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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