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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事班。”龙不天面不改色,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Lisa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炊事班?
她想起监控里那个对监控角度和保安心理的精准拿捏,想起他退步暴露动作时那种冷静到极致的控制力,想起他最后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谁知道呢”。
那可不是炊事班能练出来的眼神和心思。
王总倒是哈哈大笑,很受用的样子:“炊事班好啊!我们那时候当兵,最想念的就是炊事班的老班长!一把大勺,喂饱全连!”她拍拍龙不天的肩,力道不轻,“小伙子不错,踏实。”
龙不天微微颔首,没再多话,收拾好空箱,转身走向电梯。自始至终,没再看Lisa叶一眼,仿佛她只是这豪华办公室里的一件家具。
电梯门无声合上。
Lisa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那层温和的琥珀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Lisa?”助理小声提醒,“王总他们想去研发部看看……”
“好。”她收回思绪,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这边请。”
只是走向研发部的路上,经过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防火门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门紧闭着,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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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龙不天送完最后一单,把电瓶车停在“老枪”门口。车灯在潮湿的夜色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然后熄灭。
李工部蹲在路边啃西瓜,见他回来,含含糊糊说:“下午那单茶歇,好评又炸了!行政部那个主管特意打电话到平台表扬,说你摆盘摆出了艺术感!平台给你发奖金了没?”
龙不天“嗯”了一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脸上,带走一天的疲乏和油烟味。
“不过说真的,”李工部凑过来,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你今天咋回事?平时不都随便一放就走吗?怎么,看上人家公司前台小姑娘了?还给摆起盘来了?”
龙不天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
为什么?
他想起下午那个问话的王总,慈眉善目,眼里却有种经历过风浪的、沉淀下来的锐利。那种人,对“规整”和“效率”有天生的好感,对一丝不苟的细节会本能地产生信任。
他也想起Lisa叶——那个女人站在人群里,明明在笑,眼神却像隔着层单向玻璃,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包括他那些过于“规整”的摆盘动作。
那不是欣赏,是审视。
“顺手而已。”龙不天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顺手?”李工部咂咂嘴,把西瓜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你可太顺手了。我听说那单是泽骋资本点的,就昨天那女总裁的公司。你说巧不巧?人家刚给你写了个‘印象深刻’,你今天就去人家里秀手艺去了。”
龙不天擦脸的动作停了一瞬。
泽骋资本。
Lisa叶。
他想起那条五星好评里的“令人印象深刻”,字字规整,像她那个人。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李瘦子。”
“啊?”
“明天要是再接到那栋楼的单,”龙不天把毛巾搭在肩上,往铺子里走,背影融进昏暗的灯光里,“你送。”
“为啥?”李工部在身后喊,“那栋楼单子多,单价还高!”
“避嫌。”
“避啥嫌?”李工部莫名其妙,“人家又没欠你钱!”
龙不天没回答,只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有些事,就像野外埋锅造饭。火可以升,饭可以煮,但得控制好风向,把握好火候。炊烟袅袅是人间烟火,可要是飘得太直、升得太高,在懂得看的人眼里,那就是坐标。
悲哉。
哀哉。
他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却没有立刻翻开枕边的《诗经》。下午在泽骋资本,指尖掠过冰凉骨瓷盘时,那种过于熟悉的、追求极致规整的肌肉记忆,让他闭了闭眼。
有些习惯,刻在骨子里,总会不经意溜出来。
而那个叫Lisa叶的女人,有一双能把“不经意”看进眼里、并且掂量出分量的眼睛。
他睁开眼,拿起那本翻旧了的《诗经》,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他翻到《王风·黍离》那一页,昏黄的灯泡在字句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墨字静静地躺着,像无数个沉默的夜晚。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城市的霓虹漫过天际,像一片无声燃烧的、永不落幕的火。
而二十八楼的总裁办公室里,Lisa叶刚结束一个越洋会议。
她揉了揉眉心,颈椎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随手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外卖平台,在搜索框输入“龙不天”三个字。
页面弹出提示:
“该配送员今日已下线。”
她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然后按熄了屏幕。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和身后空旷的办公室。而更远处,是窗外浩瀚如星海的都市灯火,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奔忙或安歇的人生。
——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还是吗?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那双清润如水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波澜。
她忽然很想知道。
第三次,会是什么时候。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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