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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千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周府,眼神冰冷得如同刀锋。
周彦推开府邸大门时,步履显得有些凌乱。
他顾不得擦拭额头的细汗,径直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后山走去。
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周府,竹林的阴影在风中剧烈晃动。
几名巡逻的守卫见到周彦,立刻停下脚步,神色肃穆地行礼。
“见过老爷。”
周彦停在石径上,目光在几人脸上反复扫视。
“刚才可有异常?有没有发现生面孔靠近后山?”
为首的守卫挺起胸膛,语气十分笃定。
“回老爷,属下几人一直在此巡守,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绝无任何人靠近。”
周彦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完全放松。
他快步走到那面爬满藤蔓的山壁前。
假山石上的青苔依然完整,没有任何被踩踏或磨损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在机关的缝隙处轻轻一抹。
指腹上只沾染了少许陈旧的灰尘,没有新鲜的指纹。
周彦原本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原处。
他正打算开启石门进去亲自查看,身后的守卫统领低声开口。
“老爷,您就放心吧。”
“这后山地势险要,周围全是我们的人,只要有人硬闯,弟兄们肯定能发现动静。”
“除非对方能飞天遁地,否则绝无可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周彦收回了按在机关上的手。
他看着那面严丝合缝的石门,眼底的阴霾逐渐散去。
看来自己确实被陆青那个小畜生给唬住了。
那小子在永定河边说那些话,恐怕只是为了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露出马脚。
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倒是符合司礼监那帮地痞的作风。
“继续盯着,若有疏忽,我要了你们的脑袋。”
周彦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后山,转身拂袖而去。
……
京城的一处偏僻宅院内。
陆青坐在摇晃的烛火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户发出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室内。
张千带起了一阵冰冷的晚风。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陆青面前,因为动作剧烈,包裹撞击桌面发出闷响。
“幸不辱命。”
张千的声音透着一丝尚未平复的冷意。
陆青挑了挑眉,伸手解开了包裹。
最上方是一本深蓝色的阴阳账本。
陆青随手翻了几页,上面记录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将账本丢到一旁,目光落在了下面那一叠泛黄的卷宗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是一份被保存得极好的考卷,封皮上赫然写着“陆青”两个字。
陆青伸出手,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纸张的触感干燥而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味。
他缓缓翻开内页。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他寒窗苦读十载,在无数个寒冬腊月里练就的笔法。
每一画的起承转合,每一处微小的勾挑,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考卷上的文章辞藻华美,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锐气。
那是三年前,那个怀揣着治国抱负的少年,在考场上呕心沥血留下的痕迹。
陆青盯着其中一段关于民生疾苦的论述,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攒够赶考的盘缠,在书院后山砍柴时被冻烂的手指。
他想起了老家破旧的草房里,那盏燃了整整十年的昏黄油灯。
这卷纸,曾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它却像一件肮脏的战利品,被周彦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这叠纸本该让他坐进翰林院,本该让他实现心中所学。
然而,这重如千钧的十年心血,在权贵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裁撤、顶替的玩物。
陆青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紫色的月牙痕迹。
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忽明忽暗,眼神深处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苗。
那种火苗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
“周彦。”
陆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
他将卷宗一页一页地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是他陆青的过去。
也是他亲手杀死的那个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张千,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弧度。
“沈明礼还在那儿?”
张千点了点头,如实回答。
“他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求死之心已经变成了求生之欲。”
陆青将包裹重新系好,手指用力拉紧了绳扣。
“好。”
“那就让他再等几天。”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大夏的礼部尚书,是怎么从那座高台上摔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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