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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无情起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三哥,她只能救我一人,并不是救我们一起出去。”
沈星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沈盈袖那张冷漠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自私,忽然弯了弯唇角,自嘲地笑了。
“妹妹似乎从未想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替三哥求求情,央求贵人将我一并救了。”
沈盈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她皱了皱眉,像是觉得沈星河不懂事,都死到临头了还给她添麻烦。
“三哥,你别怪妹妹我只顾自己。”
她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那哄里没有半分真心:
“实在是你行贿考官一事证据确凿,我跟着你受了牵连,差点自身难保。幸好我遇上贵人,这才有办法免于一死。但此事总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星河脸上,像在看一件已经没用处的旧物:
“你是当事人,非死不可。”
她说完,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太硬了,又软了几分语气,补了一句:
“你放心,你会死得体面的,妹妹我出去后,一定会找机会替你,还有大哥二哥报仇雪恨。”
沈星河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疼。
是一种像被人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看着沈盈袖那张嘴一张一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忽然就不认识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那么合情合理,那么无懈可击——
可他就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那做哥哥的真是要恭喜妹妹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干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再一次逃出生天。”
沈盈袖眼神闪了闪,大约是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
可她不在乎。
她为什么要乎呢?
沈星河要死了。
犯了舞弊大罪,就算救出去也没了前途——
武举资格取消,功名革除,文不成武不就,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样一个废物,留在身边反而是拖累。
她何必费那个精力?
她垂下眼,不再看沈星河。
牢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甬道,各自坐在各自的黑暗里,谁也不说话。
烛火跳了跳,灯花爆开,发出极轻极细的“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烧尽。
过了很久,久到沈星河以为这座牢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
沈盈袖的肚子叫了。
她不像沈星河昏睡了许久,不需要吃喝。
她是清醒的,清醒地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清醒地面对着每日送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
两天了,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她填饱肚子,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团火在烧。
沈星河从走马观花的一生回忆中抽回神来,淡淡地问了一句:“饿了吗?”
沈盈袖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可她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替她答了。
沈星河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叹息。
他从干草堆上慢慢爬起来,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他也不在意,摸索到牢门边上,端起地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和一碗水。
饭菜是馊的,水是浊的,碗沿上还沾着昨日的残渣。
他隔着牢栏,把饭菜和水递了过去。
“哥哥要先走一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惜没有能力庆祝妹妹逃出生天,今唯有残羹剩菜送你一程,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沈盈袖。
𝐈 𝐁𝐈 qu.v 𝐈 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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